北平的早晨，往往是從衚衕口的豆漿油條味兒和提籠架鳥的大爺們的吆喝聲中醒來的。但今天的趙鐵柱覺得，這北平的早晨簡首是地獄。

“科長……我求您了，您就饒了我這雙耳朵吧。”趙鐵柱一臉生無可戀，手裡抓著個肉包子都忘了往嘴裡塞，眼眶裡甚至還掛著兩滴生理性的淚水，“這哪是唱戲啊，這跟殺豬有啥區別？您這一嗓子吼出來，隔壁二丫家的狗都嚇得鑽床底下了。”

陸青山穿著一身灰布長衫，手裡搖著把摺扇，正對著一顆歪脖子柳樹吊嗓子。他聽了趙鐵柱的吐槽，不僅沒生氣，反而一臉恨鐵不成鋼地合上扇子，敲了敲趙鐵柱的腦門：“鐵柱啊，你這叫什麼話？這叫‘藝術’，懂嗎？這叫‘雲遮月’的創新派唱法！那種老掉牙的咿咿呀呀誰不會聽？要聽就得聽這種震懾靈魂的！”

震懾靈魂是震懾了，估計魂都要震飛了。

自從昨晚那本賬冊上出現了“城西京劇社”和“金嗓子”這幾個字，陸青山敏銳地嗅到了機會。這幫特務狡兔三窟，明面上在那廢棄工廠屯槍，暗地裡卻透過京劇社洗錢或者傳遞情報，這“金嗓子”班主絕對是個關鍵人物。

但想要接近這種混跡江湖多年的班主，硬闖肯定不行，那是下下策。最好的辦法，就是“投其所好”，混進他們的圈子，變成“自己人”。

於是，陸青山決定利用自己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去票友會里“大殺西方”。

“走吧，別磨蹭了。今天要是進不了那個‘金嗓子’的門，今晚你就別想吃紅燒肉。”陸青山整理了一下衣領，擺出一副名士風流的自戀模樣，率先邁出了步子。

城西的“和鳴社”是北平城裡頗有名氣的票友聚會地。青磚灰瓦，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還沒進院子，就能聽到裡面咿咿呀呀的胡琴聲和幾聲蒼勁有力的叫好。

陸青山領著趙鐵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院子裡己經聚了不少人，有的穿著長衫，有的身著馬褂，手裡端著茶盞，三五成群地聊著戲文。正中間的涼亭裡，一位身穿寶藍色戲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品茗，此人面白無須，眼神卻透著一股精明勁兒，正是這“和鳴社”的班主，人稱“金嗓子”的柳三爺。

陸青山一眼就鎖定了目標。這柳三爺雖然看似在聽戲，但眼神時不時地飄向門口，那是一種典型的防備姿態。

“看好了，這就是什麼叫‘氣場壓制’。”陸青山低聲對趙鐵柱嘀咕了一句，然後清了清嗓子，也不找人通報，徑首朝著涼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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