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秋夜，風裡帶著股子透骨的涼意，像是一把鈍刀子在皮膚上慢慢磨。

衚衕口的這盞路燈，顯然是有些年頭了，燈絲忽明忽暗，像是得了哮喘的老人，隨時都要斷氣。昏黃的光暈勉強撐開了一小片昏暗的區域，照亮了那個不起眼的修鞋攤。

陸青山提著一隻皮鞋，慢悠悠地晃了過去。

這皮鞋是他剛上樓前特意在牆角蹭壞的，後跟那兒磨了個口子，看著挺慘，實則皮外傷。但他這會兒的表情，卻比這鞋還要凝重三分。剛才劉大媽那番話，資訊量大得驚人，尤其是那個“名單”，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他心口。

“老鬼啊老鬼，你可真沉得住氣。”

陸青山在心裡默默唸叨著，腳下的步子卻沒停。他首接在修鞋攤前的小馬紮上坐了下來，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在自家炕頭上。

這修鞋攤簡陋得很，一塊破木板搭在兩個支架上，上面擺滿了錐子、釘子、膠水，還有幾隻髒兮兮的舊鞋。一股濃重的皮革膠水味混合著陳年的灰塵氣息，首往鼻子裡鑽。

坐在攤後的老頭，就是那個在衚衕裡存在感極低的“老鬼”。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花白，亂蓬蓬地頂在腦袋上，像個鳥窩。聽到動靜，他也沒抬頭，依舊低著頭，手裡拿著個錐子，正對著一隻鞋底使勁兒。

“大爺，修鞋。”

陸青山把那隻磨壞了後跟的皮鞋往木板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老鬼手裡的動作微微一頓，但也僅僅是一頓，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機械般的節奏。

“放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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