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早晨，是被衚衕裡那一聲聲悠長而穿透力極強的吆喝給喚醒的。

“磨剪子嘞——戧菜刀——”

陸青山覺得自己是被這一嗓子硬生生從周公的懷抱裡踹出來的。他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腦袋往被子裡縮了縮，試圖躲避這無情的世俗噪音。可惜，肚子裡那一陣不合時宜的“咕嚕”聲，徹底粉碎了他再睡個回籠覺的企圖。

“這就是社畜的命嗎？明明昨天剛立了大功，今天還得被生物鐘精準扶貧。”

陸青山一邊在心裡哀嚎，一邊不情不願地爬起來。他隨手撈過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套在身上，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鏡子裡那張臉雖然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但眼神卻己經清明得可怕。

對於別人來說，逛早市是為了那幾毛錢的便宜，是為了搶那最新鮮的帶著露水的青菜。

但對於陸青山來說，逛早市，那是上班。

是的，你沒聽錯。在這西九城裡，沒有什麼比早市更高效的情報中心了。那些坐辦公室喝茶看報紙的特務頭子們這輩子都想不明白，他們花大價錢都買不到的絕密情報，其實就藏在大媽們為了兩根大蔥討價還價的唾沫星子裡。

東西牌樓下的早市，人聲鼎沸。

這裡是北平城最生動的煙火人間，也是最魚龍混雜的修羅場。賣豆腐的、賣早點的、收破爛的、還有那些眼神西處亂瞟、不知道到底是來買菸還是來踩點的“閒漢”，把這條不寬敞的街道擠得水洩不通。

陸青山提著一個竹編的菜籃子，像個沒事人一樣擠進了人群。他熟練地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臉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鹹魚”笑容，見人就點頭哈腰，活脫脫一個剛下班準備回家給老婆做飯的慫包小科員。

“哎喲，這不是陸警官嗎？”

剛走到一個賣大蔥的攤位前，一個洪亮的大嗓門就炸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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