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秋風像是把鈍刀子，刮在臉上生疼，卻刮不散這警局大院裡那股子粘稠得讓人作嘔的低氣壓。

為了“安撫”人心，也為了展示自己“寬宏大量”的領袖氣度，毛處長大手一揮，在局對面的“全聚德”包了兩桌，美其名曰“團建”。說是團建，其實就是一場鴻門宴的變種——酒裡沒毒，但每一句祝酒詞裡都藏著刀子。

包廂裡煙霧繚繞，特務們一個個正襟危坐，手裡捏著酒杯，眼神卻跟探照燈似的西處亂瞟，生怕漏掉什麼不該聽的機密，或者被人抓住了什麼小辮子。

陸青山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盤醬得油光發亮的肘子。他完全無視了周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正全神貫注地跟那塊肘子做鬥爭，吃得滿嘴流油，一臉的陶醉。

“科長，您慢點吃，沒人和您搶。”旁邊的趙鐵柱看著陸青山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忍不住小聲提醒，手卻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槍袋——他總覺得這桌子底下埋著地雷。

“鐵柱啊，你不懂。”陸青山吐出一塊脆骨，拿紙巾擦了擦嘴，壓低聲音道，“在這種場合，只有吃得越香，才能證明心裡越沒鬼。你看毛處長，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他就是想看咱們誰露怯。”

正說著，主桌上的毛處長突然舉起了酒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隔著煙霧精準地鎖定了陸青山。

“備勤科的陸科長，來，喝一杯。”毛處長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陰測測的寒意，“聽說你最近幫兄弟們解決了很多‘生活困難’，我敬你一杯。”

包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陸青山。這哪是敬酒，分明是下戰書。

陸青山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臉上卻堆起了一副憨厚至極的笑容，趕緊站起來，雙手端起酒杯：“哎喲，處長您這可折煞我了！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來來來，我幹了，您隨意！”

他仰頭一口悶下辛辣的白酒，辣得齜牙咧嘴，趕緊伸手去掏兜裡的手帕擦汗。

就在這一瞬間，意外發生了。

也許是動作太大，也許是那條發黃的西褲口袋早己磨損，隨著陸青山手帕抽出的動作，一塊沉甸甸的金屬物件順勢滑落，“噹啷”一聲脆響，掉在了木質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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