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夜,總是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煤煙味,混著凜冽的寒風,首往人骨頭縫裡鑽。
備勤科的辦公室裡,燈光昏黃如豆。趙鐵柱手裡攥著那把沉沉的勃朗寧手槍,手心裡的汗己經把槍柄浸得滑膩膩的。他看著眼前正漫不經心擦拭著茶杯的陸青山,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科長,真……真得打?”趙鐵柱的聲音都在抖,那架勢不像是去執行任務,倒像是要去殺親爹,“這萬一打偏了,稍微偏那麼一點點,您這胳膊是不是就……”
“偏不了。”陸青山頭也沒抬,用一塊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抹布細細地擦拭著杯口上的茶漬,語氣輕描淡寫得就像是在討論明天早飯吃什麼,“瞄準左肩,往下三寸,避開骨頭縫,打穿肌肉。這是物理常識,你以前打獵不是挺準的嗎?怎麼,到了我這兒就帕金森了?”
趙鐵柱苦著臉,那一臉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科長,那是打野豬啊!這可是您!咱們都是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啊!”
“放屁。”陸青山把茶杯往桌上一頓,終於抬起眼皮,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眯著的桃花眼,此刻卻亮得嚇人,像是兩把剛磨好的剔骨刀,“我是你的長官,這是命令。再說了,比起被王麻子那幫人拿剝皮鉗子伺候,挨這一槍那是工傷,那是勳章!等你老了,還能跟孫子吹牛逼,說當年你為了掩護戰友,含淚打了一槍‘神乎其技’的誤傷。”
陸青山站起身,走到趙鐵柱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他握槍的手,力度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堅定。
“鐵柱,這叫苦肉計。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兒,雖然土,但是管用。王麻子現在看誰都是內鬼,只有流的血是真的,只有傻子才會拿自己的命去賭信任。我就得當那個傻子,只有當個傻子,我才能在這幫聰明人裡活到最後。”
他湊近趙鐵柱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寒意:“往狠了打,別心疼。你要是手軟,那一槍要是打偏了傷了大動脈,我死了倒無所謂,但你這傻大個兒,還有那衚衕裡的幾百號老百姓,估計都得給我陪葬。聽懂了嗎?”
趙鐵柱看著陸青山那雙毫無懼色的眼睛,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重重地把頭一點:“懂了!科長,要是……要是我手一抖,真把您打廢了,我把這條命賠給您!”
“行了,別整那些沒用的。”陸青山嫌棄地推開他,轉身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警大衣,“趕緊回去睡覺,養足精神。明天這一仗,才是重頭戲。”
……
次日清晨,警察局大院內,氣氛壓抑得像是在一口巨大的黑鍋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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