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夜，涼得像剛從井底打上來的水。

但這會兒，陸青山那個不足十平米的小廚房裡，卻是熱氣騰騰，暖意融融。一口黑鐵鍋裡，紅亮的糖醋排骨正咕嘟咕嘟冒著泡，酸中帶甜的香氣霸道地鑽出門縫，把院子裡那股子發黴的潮氣衝得七零八落。

陸青山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裡的鍋鏟顛得飛起，臉上掛著那種只有在面對美食時才會露出的、近乎虔誠的痴迷神情。

“起鍋！”

隨著一聲低喝，排骨被猛地鏟進白瓷盤裡，色澤誘人，每一塊都裹滿了濃稠的醬汁，彷彿在對著看客勾魂攝魄。

“好香啊！”

白小舟站在門口，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用來做掩護的布包，原本緊繃的小臉在聞到這股味兒的瞬間，差點沒繃住流下口水來。但她很快想起了什麼，眉頭重新擰成了一個死結，幾步衝進屋，反手就把門給關得嚴嚴實實。

“陸青山，你還有心思做菜？”白小舟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氣急敗壞，“都什麼時候了，你知不知道外頭現在亂成什麼樣了？”

“民以食為天，天塌下來也得等老子吃完這頓飯。”陸青山解下圍裙，一臉愜意地端著盤子走到桌邊，甚至還優哉遊哉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小酒，“坐，嚐嚐我的手藝。這糖色炒得，那是技術活，講究的就是一個‘火候’，跟做人一樣，急了不行，慢了也不行。”

白小舟看著那盤排骨，狠狠嚥了口唾沫，卻倔強地沒動筷子。她死死盯著陸青山，彷彿要在他那張懶散的臉上看出朵花來。

“今天下午，保密局那邊炸鍋了。”白小舟語速極快，透著股緊張勁兒，“‘灰燼名單’的傳聞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說是那份名單裡記錄了潛伏在北平城所有共黨特工的真實身份。現在整個特務系統像是瘋狗一樣，滿世界亂嗅，只要有點風吹草動，就能把人撕碎了。”

“哦？灰燼名單？”陸青山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聽著挺玄乎的。這名字起得，跟恐怖小說似的。怎麼，上面讓你來通知我跑路？”

“跑路個屁！”白小舟氣得想拍桌子，“組織上擔心這份名單真的存在，一旦洩露，後果不堪設想。現在所有人都盯著，我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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