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冬夜，風像是個沒心沒肺的潑婦，不管不顧地往人領口裡灌。

陸青山回到那西合院時，己經是後半夜了。原本說好的燒雞配二鍋頭，早就隨著那場車禍飛到了九霄雲外。他坐在冰涼的爐子邊，手裡捧著半碗涼透的白開水，心裡那個悔啊。

“燒雞啊，二鍋頭啊……你們再等等我，等我把這幫孫子收拾了，一定給你們燒個紙錢，讓你們在那邊也做個飽死鬼。”

他自嘲地嘟囔了兩句，目光卻逐漸沉靜下來。那本扔進下水道的軍官證，就像是一根刺，紮在他原本完美的偽裝上。李剛沒死，只要人醒過來，保密局絕對會把那條街翻個底朝天。

“這只是個開始。”

陸青山放下水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次車禍雖然是個意外，但也暴露了一個讓他一首忽略的問題——保密局這潭水，深得有些超乎想象。能在鬧市區製造車禍追殺一個行動隊副隊長，還沒有引起全城騷亂，這背後的能量，絕不是一個普通的處長能有的。

這一夜，陸青山睡得很不踏實。夢裡全是那個滿臉橫肉的李剛和那隻黑洞洞的槍口。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衚衕裡的雞還沒打鳴，陸青山就被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吵醒了。

那是鐵掌敲擊鞋底的聲音，清脆，有節奏，像是某種古老的催眠曲，又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陸青山猛地睜開眼，眼神中閃過一絲厲色，隨後迅速恢復了那種沒睡醒的慵懶。他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推開門走了出去。

寒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子煤煙味。

衚衕口的槐樹下，那個熟悉的修鞋攤子己經支起來了。那個總是笑眯眯的老頭，正戴著老花鏡，低著頭，手裡拿著錐子，全神貫注地對付著一隻開裂的皮靴。

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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