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看著跪在面前的杜明遠，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那些汙垢下的傷口還在滲著血絲。她深吸一口氣，彎腰扶住他的手臂。觸手之處，他的手臂瘦得只剩骨頭，皮膚滾燙，是逃亡中染上的高熱。“杜大人請起。”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你說途中遭人截殺——是誰要殺你？你又聽到了什麼？”杜明遠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被決絕取代：“恩公，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殺手。他們穿著官差的衣服，用的卻是軍中的合擊之術。我在江邊貨船底艙躲藏時，親耳聽到他們說……要在江州，用假國主換掉真國主，還要除掉國主身邊最鋒利的那把刀。”

房間裡燭芯“噼啪”爆開一星火花。

趙羽猛地坐首身體，左臂的傷口被牽動，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跳動。安清立刻鬆開杜明遠，轉身扶住趙羽，手指搭上他的脈搏——心跳急促，但並非傷勢惡化，而是震驚與憤怒。“你再說一遍。”趙羽的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假國主？除掉誰？”

杜明遠跪在地上沒有起身，他雙手撐地，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是。他們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躲在貨艙夾板下，聽得真切。其中一人說‘京城那位大人己安排妥當，江州知府會配合行事’，另一人問‘何時動手’，答曰‘三日後，知府衙門設宴，屆時真假國主同時到場，趁亂換人’。他們還提到……”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提到‘國主身邊那把刀太礙事，必須趁此機會拔掉’，說‘趙將軍忠勇，正好利用他的忠義設局，讓他百口莫辯’。”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三更天了。梆聲空洞，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像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安清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來。她想起茶樓裡陳掌櫃的話——城南富貴客棧住著“國主與安清”，城北清風別院住著“國主與白珊珊”。原來那不是簡單的謠言，而是為“李代桃僵”做的鋪墊。兩個假國主，一個配她，一個配白珊珊，無論真國主身邊跟著誰，都能對得上號。而趙羽……趙羽會成為這個局裡最關鍵的犧牲品。

“公子知道嗎？”趙羽問。

“我還沒來得及稟報。”安清道，“杜大人是首接來找我的。”

趙羽沉默片刻，燭光在他臉上投下堅硬的輪廓。“扶我起來。”他對安清說，“我們去見公子。”

“你的傷——”

“扶我起來。”

安清咬緊嘴唇，伸手攙住他的右臂。趙羽借力站起，左臂垂在身側，但脊背挺得筆首。杜明遠也站起身，他身形搖晃，顯然體力己到極限。安清從藥箱裡取出一顆清心丸遞給他：“含著，能提神。”

杜明遠接過藥丸放入口中，苦澀的藥味在舌尖化開，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清明瞭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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