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匠把刨子擱在地上,拿手背揉了揉眼睛,又打量了劉春紅一陣子,忽然拍了下大腿。“想起來了。賈大富家。那年他兒子娶媳婦,後來聽說他兒子讓房梁給砸死了。你是他媳婦?你命真大啊。”
“我是他媳婦。那天晚上樑木砸下來的時候,我就在他旁邊。梁木擦著我的肩膀砸下去的,我命大,他沒逃過去。”
老木匠嘆了口氣,把地上的刨花用腳撥了撥,半天才開口:“這事過去這麼多年了,你咋想起來找我了?”
“葛大爺,我想問您一件事。”劉春紅往前傾了傾身子,“當年您給賈家上樑的時候,那根新梁木是不是舊的翻新的?”
老木匠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他低下頭,拿起那把小刨子,在手裡掂了掂,過了好一陣子才說話:“姑娘,你問這個幹啥?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我就想知道真相。那根梁木砸下來的時候,我看見了斷面,一半是新茬一半是舊茬,舊的那半都朽了,還有蟲蛀的窟窿。新梁木不可能是這樣的。”劉春紅看著老木匠的眼睛,“我知道您還記得。您就跟我說句實話。”
老木匠沉默了好一會兒,把刨子擱在膝蓋上,從兜裡掏出菸袋鍋子點上,抽了兩口才開口:“你是個明白人。那根梁木,確實是舊的翻新的。賈大富那時候,手裡頭有點小錢,想給兒子娶媳婦裝點門面。可他那個人摳得很,捨不得花錢買好木頭。他找到我,說家裡有根舊梁,讓我翻新一下當新的用。我一看那根木頭,就跟他首說,說這木頭不行,裡頭都朽了,還有蟲蛀,上不了房。他說沒事,翻新一下刷刷漆,看著跟新的一樣。我勸了他好幾回,說梁木是大件,不能省這個錢,萬一出點事就是人命關天。他就是不聽。”
“後來呢?”
“後來他找了他家的一個表親,說會做木工活。我那時候要去別的村幹活,就沒管這事。再後來我聽說他兒子娶媳婦了,當天就讓房梁砸死了。我心裡頭咯噔一下,就知道那根木頭出事了。可我是外村的,又不能去賈家村打聽。這事在我心裡頭壓了好多年。”老木匠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長長地嘆了口氣,“姑娘,我對不住你。當初我要是再勸得狠一點,不給他留這個面子,說不定就出不了這事。”
“您勸過了,不是您的錯。”劉春紅站起來,朝老木匠鞠了一躬,“葛大爺,謝謝您願意跟我說實話。這事我記了十幾年了,今天總算有個著落。”
沈硯在旁邊一首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葛大爺,您說的那個表親,姓啥?”
老木匠想了想,說:“好像是宋國花娘家的什麼親戚。具體姓什麼我記不清了。賈大富那個人不愛吃虧,他找的人肯定是他信得過的。宋國花那人精明,她孃家人也一個德行。”
回村的路上,劉春紅沒怎麼說話。沈硯走在她旁邊,也不說話。走到半路,劉春紅忽然說:“宋國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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