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舟車勞頓，哪怕在鐵路上睡了一下午，晚上離開車站時依舊有些恍惚。

窮絕單肩揹包，他抬頭看著車站指示牌，摸著愛人的腦袋：“阿櫻，還好嗎？”“還成，讓我活動活動。”天櫻宿看了一眼訊息，上一條資訊還停留在半個小時前，“過來要四十分鐘，雁喃為了表示誠意還要她母族的兄弟開車了來接我們，去乘客上車點。”愛人牽著她的手，很用力。她吃痛地抬眸望去，嘟起嘴：“怎麼那麼用力？”

“弄疼你了？”立刻鬆了力度，他歉意地放慢腳步將她攏到懷中，“我在想事情，阿櫻，西南這片土地我看過，我想南溟府主的藉口，在為什麼異常情況遮掩，畢竟這片大陸，還沒有玄華的禁地。”她側目看去，歪過腦袋：“所以，你覺得有問題，我們要一探究竟嗎？”“我看情況，至少不能受什麼傷吧，不然下次家裡說什麼都不肯放人了。”他環著她的肩膀，人流稀薄。

夜幕沉沉，只有高架橋還有長明的路燈，橙色的光點一路蔓延，直至他們看不清的遠方。車站的另一側，大山沉默地在夜色裡佇立，就連輪廓都死寂莊嚴。

“封山育林，草藥原產地，完好生態鏈保留。”與她望著一樣的方向，他的聲音很冷靜，“有一點熱帶雨林的氣候和模樣，阿櫻，從前書上的知識，現在就在眼前。”“說起來，也有幾日沒有與小商將軍通訊了，也不知道他適不適應。”捏捏他的胳膊，天櫻宿看了眼手機，又瞥了一眼車牌，“有資訊來，是前面這輛車！”

車門被開啟，語雁喃跑過來一把將她抱住，好一頓親暱才戀戀不捨地放人——窮絕就一直在旁邊幽幽地看著。“乾脆買個臥鋪，也不用那麼遲到。”湊過來意猶未盡地蹭蹭，語雁喃好奇地看了他們一會兒，“你們的行李？”“戒指。”言簡意賅，窮絕向她頷首致意，“時候不早，先去落腳的地方吧。”

“直接回南溟外府。”坐上副駕駛室，語雁喃拉上安全帶，給主駕上的人報目的地，“明天允你睡到自然醒？”“得啦——明天不是還有客人要來，你難道還能自己開車不成？”溫柔又無奈的聲音，左轉燈亮起，汽車緩緩加速，“自我介紹一下，山霧繞，我的父親與妹妹的母親是兄妹關係，畢業後在家賦閒，正逢妹妹在南溟無人可用，便依照父親的旨意去到南溟與妹妹作伴。”“有幸相見，北方嘉明關有戎府大小姐天櫻宿·有戎，身邊時我的愛人，有戎府將軍窮絕·有戎。”順手的事，她捏捏愛人的指尖，“路途實在是有些遠了。”

“嘉明關的貴客，真是貴客。”趁著紅燈的間隙他回頭瞥了一眼，“有點不禮貌，到府裡了再握手吧。”“好啦，哥哥就專心開車，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清清嗓子，語雁喃眯著眼笑，“南溟府分內府外府，外府在城郊，地理位置與你有戎府邸之於嘉明城類似，都在城郊。自我上數七代建造，再往前的歷史就都在內府了，內府在山崗上，現在是家裡老輩子們的領地，不過很奇怪，我上數兩代，就是因為叛國罪除名的兩位都長居內府，憂心忡忡，我便搬到外府居住，剛剛全部收拾完，客房也是。外府還是年輕人與觀念開放的老輩子們，不過可能因為我確實，太稚嫩吧，還沒跟府裡發幾位主要責任人搭上話——感謝望水公子，否則我都認不清誰是誰。”又有些失落，她不笑了。

藉著後視鏡，她看到了前排黯然失色的姑娘：“不急，雁喃，不急，這才過去多少時日？”“話是這麼說，但是我有時候看著家裡不相熟的一切，又看到商將軍期盼的目光，我就，我就很難過。”她撐著胳膊肘望向坐在後排的兩位，“就，就——”“我知道這種無力感，雁喃。這一次橋樑八府各自派出實權在握的府主大小姐與公子，一方面是實地考察需要，另一方面，也算是隱晦地為你站臺，我們只認你一位南溟府主。有橋樑的認可，再有有戎扶桑兩支府主的認可，衷霖姐姐之前幫你站過臺嗎？”見前排人點點頭，她便繼續：“五大世家裡，只剩荒川夜闌——荒川不作數，夜闌大小姐親自到來，再加上我們三府府主的認可，難道還不夠讓他們青眼相加！前一任南溟府主也不過是仗著前前任府主的培養才站穩腳跟，又不是生來就會。”

“大小姐出門時，府主大人給了府主印信，現在大小姐擁有府主的權柄，再加上有戎的超然地位，我們可以先斬後奏。”她扭頭看去時，愛人正閉目養神，“所以南溟府主，你是大小姐在擔心的人，我不想之後這裡出事，大小姐還要御風而來介入其中，趁她和我都在這兒，你可以一口氣把你的訴求告訴我們。橋樑考察歸橋樑考察，你南溟府主歸你南溟府主。”

“還真是乾脆利落呢——貴族都這樣嗎？”又是等紅燈，山霧繞好奇地問了一句。“不，我們家特殊一點，我和將軍更特殊——從小就遠離貴族圈，與雁喃情況相似。只不過我們小時候被我阿兄有戎府主保護得好，也教得好。”她說著，握住愛人的手，“如果不是府主大人早年的保護與教導，只是大小姐這隻位置，我也沒那麼快能夠坐穩。雁喃不在府里長大，我不認為是一件徹頭徹尾的壞事。”長嘆一聲，語雁喃回過頭，幽怨無比：“你說的好輕鬆，我要鬧了。”

“大小姐一路走來可不輕鬆，現在不說橋樑，南溟府主，你否決大小姐御風的主意，我可以問問原因嗎？大小姐是玄華族人，善高飛。”也沒打算再說那些讓人心煩意亂的家長裡短，窮絕睜開眼，“昨日府主大人公子大人也覺得奇怪。”“是這樣的，一開始我也覺得你們飛過來完全不用那麼久的車程，是府裡財政長給我塞了紙條說南溟領地御風非常危險，以前出過人命，貴族的人命。”沒有推脫，語雁喃回過頭，“有什麼問題？”“這片大陸是玄華的領地，按照道理來講，玄華可以任意飛翔。”她望著自己的愛人，見他鴿血紅的眼眸明亮無比，“你們沒有人去看過？”“畢竟……還是愛惜性命。”答不出來，她只能陪笑。

“玄華神使以為呢？”換了稱呼，哪怕是對貴族一知半解的山霧繞都不由得坐正身子，遑論前排的語雁喃。“有蹊蹺，昨晚看地形圖和人文百科時就覺得有古怪。”天櫻宿沉吟，她側目望向身旁人，“我想親自看了，再與神明商議——南溟府主，你可有前任南溟府主的訊息？”“沒。”斬釘截鐵，語雁喃都不敢回頭，“三年前戰爭結束我就沒見過他，更準確一點，是在他離開流螢關後，我就再沒見過他。”“那你，可介意神明，呃，掘地三尺？”先報備一聲，天櫻宿試探地問。“沒關係，如果真能找出一些異常之處的癥結那更是再好不過！”流利快速，蹦珠子一般，語雁喃開心地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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