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會議上，清穹獲得了來自火光族的認可。”正式的會晤結束之後便是私人交情的往來，天櫻宿卸了擔子靠坐在華座上，閉著眼睛慢悠悠地一下一下扯著他的衣襬，“這就已經很好了。”“也算是能為阿櫻分憂了？”窮絕眨眨眼睛，試探地問。“是，至少沒讓我再動用毀滅之力。”她增開眼睛，帶著笑摸摸他的腦袋，抬頭看向曲起胳膊壓在華座椅背上的神明們，“樂，易，書和詩呢？”“神明有言讓他們常駐冰川，除非戰事開始。”樂聳聳肩，“剛才就出門了。”“哦，好快啊，之後我們可以好好休息了，畢竟我和阿兄可沒少受傷，冬假裡適合窩冬。”天櫻宿伸了個懶腰，站起身，剛想站起身就看到來到跟前的姑娘——

碎玉就靜靜望著他們。

“有什麼事嗎？”天櫻宿眨眨眼。“你沒有神力，卻依舊能夠承擔神使的職責，神明如此偏愛你，就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嗎？”碎玉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要啊，需要我付出性命的代價。”她神色不變，帶著笑，“碎玉，你需要付出代價嗎？作為大祭司的繼承者。”“不斷地經歷神力洗練，劇痛也不能停下。”明豔的姑娘坐下身，赤紅的裙襬燒作天邊的晚霞，“現在這個情況，你打算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畢竟事態已經能夠超出了我最初的預期，但願他們能夠遲一點、再遲一點打響戰爭的第一槍，足夠讓三族都有時間完善各自的防禦工事。”她倦怠地搖搖頭，忽然站起身，看向高臺之下——

“你們，將彼世的憤怒，遷怒到我身上了嗎？”

很多人圍在有戎府主和有戎公子的身邊，寂靜無聲卻無比壓迫。

“你要先處理家事嗎？”碎玉神色古怪，不似單純的嘲笑，也不似單純的可憐。“府主大人會處理好這件事。”天櫻宿笑了笑，她站起身，驕矜又平淡：“碎玉，我與你不一樣，你自幼作為大祭司繼承人培養，我只是一個半路出家的、機緣巧合下承擔起神使職責的普通貴族。你是火光族可見的神的化身，我是玄華族的遺孤、眾神之巔與聖城族的叛徒，你我沒有任何的可比性——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在振翅高飛後與你合作，或者你我，王不見王。”窮絕回頭望她，望著她。“現在，我與神明要歸去我們的領地，你如有事務想問，在元日之前，都可以傳信告知流雪神使。冰耀族也一樣。”到來跟前女子挽著男子的胳膊，挽光點了點頭：“我們若有事會找你的族人，天櫻。”

她點點頭，來到高臺邊緣，靜默地注視著圍繞的人群。窮絕也緊隨而來，神力場慢慢展開，將他們的話語都納入感知：“阿櫻，他們在質疑府主大人的立場，是否與神使一心，無知無覺、徹頭徹尾的神的信徒，刻薄寡恩、無情無義的神的利劍。”“阿兄的立場無可辯駁，畢竟他已經把神的祭品據為己有了。”天櫻宿就立在他身後，看著那邊。有人圍上來，她抬眼看去，是族人們，影婆娑和月見草，以及驚霜、青木香。她眨眨眼，影婆娑看向那邊的人群，她搖搖頭。

“我知道你們在恐懼什麼，雖然此世的我也不見得有多情深義重，但至少我的立場，你們不該懷疑。”不疾不徐，那被圍在裡面的青年無比冷靜，“大小姐是我帶入政治場的，如果我不滿意她，她不會有在你們面前露面的機會，你們應該，清醒一點。”“很難相信吧，彼世忠實的神的信徒。”質問的人聲音有些陌生，她一時間有些認不出來。“彼世是彼世，他當年既然敢捨棄羽翼把我從死地撈回來，他就不可能是神的信徒——遑論已經與他一起歸入有戎的有戎公子　”是深阿兄在幫阿兄說話，她就只是站在摯愛身後，靜默地聽著那邊的爭辯。“而且僅憑與府主大人四十年的交情，我能以自己的意志走出神的祭壇——難道彼世的府主大人，就能讓我失望到心甘情願成為神的軀殼麼？南溟大小姐，你在為誰抱不平？”仲兄的聲音響起，她垂下眼，輕聲：“鍾阿兄能走出祭壇，只是因為阿兄嗎？”“他最清楚，阿櫻不必憂心。”身前的人握住了她的手，窮絕回眸衝她笑了笑，“我們靜靜聽著就好。”

“雁喃，不必糾結那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了。”清麗的聲音響起，她猛然抬首，是衷霖排開人群，華服輕輕搖曳在地面，“有戎府主，到底哪一個才是你真正的模樣呢？這可關係到，我們的站隊。”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都頗有默契地一言不發，向兩側退開，讓他們兄妹遙遙相望。“站隊？”嗤笑一聲，嵐峰爻起身，她望著，那一抹蒼白刺痛了她的眼睛。“站隊，是你們的事，我們到底如何，是我們的事——重雲貴族，有戎無所謂你們的站隊，權力只會去到最合適的人手裡，我們沒有利益的衝突，就不會受制於你們。你們大可以竭盡所能討好我或者大小姐，但是我們兄妹最後走到何種地步，與你們，一點關係也沒有。”一路緩步而來，擲地有聲，天櫻宿就望著他牽著身旁人的手緩步而來，開心地牽著愛人的手走下高臺，撲入他們的懷中，在族人們的擁簇中。

“有戎，叢林法則，權力只會去到最合適的人手中，族人各司其職。之後的主導權興許會發生所屬的變化，但是不論如何，都是有戎的決定，與你們，沒有任何關係。”窮絕望著抱作一團的兄妹，沉了聲音，“重雲，別拿那一套利益來醜惡有戎的牽絆。”

“他曾經如此辜負你的信任，此世你還如此信任他嗎？”蕪斐質問她，託著自己的令牌，“羽鍾兄沒得選，你也沒得選嗎？”蹭蹭他的下巴以示結束，她從長兄的懷抱中脫出身來。天櫻宿就一步一步走向人群，在他們正中間停下，身後是有戎的家人、神明以及冰耀火光兩族，身前是與她決意反抗神明的重雲貴族：“信任我的長兄，也是我的選擇——他拿他的壽數為我占卜，為了保全我而佈下那麼一個網羅所有人的局，卸磨殺驢、兔死狗烹的事，我做不出。我和阿兄的關係，也容不得你們說三道四，我的態度，應該已經很明晰了。”“如果憑藉此世，你這般信任他，我們一點也不奇怪；但是彼世的事放在這兒，你難道還能視而不見嗎？天櫻，人不能如此大度——你肩上還有我們的，你身後也還有我們。”暝霓珂也苦口婆心，“你能夠建議我們遠離惡人，為什麼自己不走？”

天櫻宿回頭望了一眼被家人神明簇擁的長兄，笑了笑，回過頭：“他不是惡人，阿兄不是惡人，哪怕我曾經因此步入死地，哪怕我們曾經、現在也許未來都會在政務上有諸多不合，但是從血脈上講，我們已經密不可分。我能有如今，是我的阿兄他未雨綢繆，是他一力支援，為我擺平困難，又為我蕩平前路——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我無意讓你們瞭解真正的他，畢竟你們也沒在乎。但是，我正告各位，不要站在你們的立場擅自介入有戎的是非。畢竟在有戎看來。”故意賣了個關子，停頓了走回家人身邊的腳步，她微微回頭：“家人，只有家人才最瞭解。我不希望再聽到你們說我阿兄的不是。他當年敢用他所有的威嚴為我託底，用所有的人脈為我編織成人脈網——他領著我進入政治場到來你們中間，我今日就敢以我的政治信譽來保證他的政治立場與我一同，我們一同反抗眾神之巔，反抗青城帝國！”最後一句話，她猛然回身，裙襬綻開如漆黑血紅莊嚴的花。

終究也不敢再妄議他們的關係，平安無事地回到了他們在山會關外的府邸。“你不追求硬幣的兩面了？”冷不丁發問，嵐峰爻攬著她的肩先上了樓留另外兩位在廚房斟酌食材。“只要能把雲神瞞過去，我們就算是硬幣的兩面——阿兄，我實在不願意你被他們誤解，你明明是那麼好的人，為什麼要與他們有那麼深的誤會？我不認可這個結果！”她又氣惱又心疼地抱著他靠在他胸膛，“你告訴我為什麼好不好？我在你的基礎上壘上我的高臺，我不可能對你的遭遇無動於衷！這不應該，所以我要用我高臺的信譽為你的基礎明證，阿兄，我只有這一個念頭。”嵐峰爻望著她，靜默了半晌，嘆了一口氣，又將她好生藏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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