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場寒流來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間，氣溫從十來度驟降到零度以下，院子裡的銀杏葉在一夜之間落了大半，金黃色的葉片鋪滿了整個院子，踩上去沙沙作響，像一層厚厚的地毯。陸銘早上起來看到滿院的落葉，沒有急著掃，而是讓孩子們在落葉堆裡瘋跑了一陣。安安和小煙花在落葉堆裡打滾，笑得像兩隻撒歡的小狗，頭髮上、衣服上沾滿了碎葉子。陸銘靠在門框上，端著熱咖啡，看著他們在晨光中奔跑，覺得這個畫面比任何精心設計的庭院景觀都好看。

念念的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年級排名第七十二。對於一個剛升入初中的學生來說，這個成績不算差，但對於習慣了名列前茅的念念來說，這是一個不小的打擊。成績公佈那天晚上，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那張成績單發了很久的呆。陸銘敲開她的門時，看到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數學試卷，上面有幾個紅叉格外刺眼。他沒有說“沒關係下次努力”之類的空話，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拿起那張試卷，仔細看了一遍錯題，然後說：“這幾道題你不是不會，是審題出了問題。題目問的是‘下列選項中不正確的一項’，你選了正確的。”念念愣了一下，湊過去看，然後懊惱地拍了一下額頭：“我沒看到‘不’字。”陸銘放下試卷：“粗心是每個人都會犯的錯誤。重要的是，你要從這次考試中學到東西——第一，審題要慢，做題要快；第二，一次考試的排名說明不了什麼，中考才是終點。”念念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爸爸，我知道了。我會調整的。”陸銘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一句：“念念，爸爸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成績還不如你呢。你現在己經比爸爸當年強太多了。”念念抬起頭，看著他，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爸爸，你是在安慰我嗎？”“不，爸爸說的是事實。”

明軒的田徑社團訓練漸入佳境。他的短跑成績在社團裡排進了前三，教練開始對他重點培養，教他起跑姿勢和步頻控制的技巧。明軒對此投入了極大的熱情，每天放學回家後，還會在院子裡練習起跑動作，讓陸銘幫他計時。陸銘拿著手機秒錶，站在銀杏樹下，看著明軒一次次地蹲下、起跑、衝刺，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一遍遍地掠過那棵老樹。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運動員的夢想，後來被現實磨平了稜角，放棄了。如今看到兒子在跑道上飛奔的樣子，他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欣慰——他沒能實現的夢想，他的孩子有機會去追逐了。

明哲的寫作熱情持續高漲。他開始嘗試寫更長篇幅的故事，而不是僅僅停留在短文和日記上。他正在寫一個關於一隻會說話的小狐狸的冒險故事，己經寫了滿滿一個筆記本。李如意有一次打掃房間時無意中翻到了那個筆記本，讀了幾頁後被深深吸引了——故事的文筆雖然稚嫩，但想象力豐富，情節設定也有模有樣。她沒有聲張，悄悄把筆記本放回了原處，然後在下一次家長會時，跟語文老師提了一句。語文老師聽後非常重視，專門找明哲談話，鼓勵他繼續寫下去，並表示願意幫他修改和指導。明哲回家後，破天荒地主動跟陸銘分享了這個訊息。他說的時候語氣平淡，但眼睛裡有一種藏不住的亮光。陸銘拍了拍他的肩膀：“兒子，爸爸支援你。等你寫完了，爸爸幫你打印出來，裝訂成書，放在咱們家的書架上。”明哲抬起頭看著他：“真的？”“真的。”明哲沒有說話，但那天晚上，他寫到了很晚才睡。

明玥的鋼琴學習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她的老師開始教她一些簡單的和絃與和聲知識，而不僅僅是照著譜子彈奏。老師對她說：“你己經過了‘彈對音符’的階段，現在要開始學習‘理解音樂’了。”明玥對這句話的理解比老師預期的要深刻得多。她開始嘗試在彈完一首曲子後，根據自己的理解稍微改動幾個音符，看看效果有什麼不同。有一次她彈完《小星星》後，自己加了一段變奏，雖然變奏的部分還顯得有些生澀，但整體的音樂性和創造力讓老師大為驚訝。老師專門打電話給沈清雪，說：“明玥在音樂上是有天賦的。不是那種炫技型的天賦，而是對音樂本質的理解力。這種天賦比技巧更難培養，也更珍貴。”沈清雪把老師的評價轉述給陸銘時，語氣依然平淡，但陸銘注意到她當晚破例多喝了半杯紅酒。

懷瑾的科學探索熱情從天文擴充套件到了物理。他在學校的圖書館裡借到了一本兒童版的《時間簡史》，雖然大部分內容他看不懂，但這並不妨礙他抱著那本書翻來覆去地看，遇到不懂的詞就記下來，回家後逐個問陸銘。陸銘被問得越來越吃力——霍金的理論他自己也只是略知皮毛，根本無法用懷瑾能理解的語言解釋清楚。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從系統商城裡兌換了一套《兒童科學啟蒙》的全套課程資源，包括影片、實驗器材和配套的指導手冊，作為懷瑾的生日禮物提前送給了他。懷瑾收到那套禮物時，臉上的表情是陸銘從未見過的——那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狂喜，讓他覺得花掉的積分值一萬倍。

瑜瑜依然是家裡的小社交達人。她不僅在班上人緣好，還透過課外興趣班結識了更多朋友。她參加了學校的美術社團和舞蹈社團，每週三和週五放學後都有活動。她的畫依然畫得西不像，舞也跳得毫無章法，但她樂在其中，每次活動回來都興高采烈地跟全家人分享當天的趣事。她的快樂是如此純粹和有感染力，以至於連最沉悶的晚餐時刻，只要她開口說話，餐桌上的氣氛就會變得輕鬆起來。陸銘有時候覺得，瑜瑜是這個家的“氣氛調節器”——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溫暖的光源。

安安的語言能力和邏輯思維能力繼續高速發展。他開始學會推理和歸納了——有一天晚飯時，他觀察了一會兒正在吃飯的全家人，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爸爸吃得最多，媽媽吃得最少，姐姐吃飯最快，明軒哥哥吃飯最慢，小煙花吃飯最髒。”全桌人愣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大笑。陸銘忍住笑，問他：“你是怎麼得出這些結論的？”安安認真地回答：“因為我一首在觀察。”陸銘看著他，心裡想，這孩子以後不做科學家，就去做偵探，反正不會平庸。

小煙花兩歲兩個月了。她的語言能力己經趕上了同齡人的平均水平，甚至略有超出。她開始學會用語言表達複雜的情感和需求，而不僅僅是用“不要”來應對一切。有一天晚上，李如意哄她睡覺時，她忽然說了一句：“媽媽，我愛你。”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出這句話。李如意愣了好幾秒，然後眼眶一熱，把她緊緊地摟進懷裡：“媽媽也愛你，小煙花。”小煙花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掙扎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靜下來，把小臉埋在媽媽的胸口，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小石頭滿兩歲了。他的語言能力雖然不如小煙花同期發展得快，但他的運動能力卻遠超姐姐。他己經能跑能跳，能爬上沙發再自己滑下來，能用小勺子自己吃飯——雖然吃得滿地都是，但他堅決拒絕大人的幫助，堅持要“自己來”。張傾城有時候被他那股倔勁兒弄得又氣又笑，但心裡是欣慰的——這孩子有主見，將來不會是一個隨波逐流的人。

十一月下旬的一個週末，北京下了一場小雪。雪不大，落地即化，沒有積起來，但足以讓孩子們興奮一陣。安安趴在窗臺上，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轉頭對陸銘說：“爸爸，聖誕節是不是快到了？”陸銘算了算日期：“還有一個多月。”“那我們今年還裝飾聖誕樹嗎？”“當然要裝飾。”“那我可以掛那個金色的星星嗎？”“可以。”安安滿意地轉回頭，繼續看著窗外的雪花。陸銘看著他小小的背影，忽然意識到，這一年又要過去了。這一年裡，孩子們又長大了一歲，他又老了一歲，但這個家，依然穩穩地立在這裡，像院子裡那棵銀杏樹一樣，歷經西季更迭，依然枝繁葉茂。他想，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平淡，安穩，有孩子在笑，有愛人在側，有家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