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的第一個冬天，在一場接一場的雪中走到了深處。銀杏樹的枝椏早己落盡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畫的留白。院子裡那個雪人早己融化，但念念又在原地堆了一個小的，說是雪人的孩子。陸銘每次路過都會多看兩眼，擔心它哪天也化了，念念會傷心。

臘八那天，李如意一大早就起來泡臘八蒜。她買了好幾斤紫皮蒜，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一顆一顆地剝。念念蹲在旁邊幫忙，剝了兩顆就開始喊手辣，把手伸到陸銘面前：“爸爸，我的手著火了。”陸銘放下手裡的報紙，握住她那雙被蒜汁辣得通紅的小手，用清水衝了衝，又塗了點牙膏。念念把手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皺起眉頭：“爸爸，我的手現在又辣又涼，還有一股牙膏味。”李如意頭也不抬：“這就是勞動的滋味。”念念想了想，覺得這句話好像很有道理，於是又坐回小板凳上，繼續剝蒜，一邊剝一邊吹手指，表情莊嚴得像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臘八蒜泡上之後，李如意又煮了一大鍋臘八粥。紅豆、綠豆、花生、紅棗、桂圓、蓮子、糯米、小米，八種食材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香氣瀰漫了整個廚房。孩子們圍在灶臺邊，一人端著一隻小碗，眼巴巴地等著粥出鍋。明軒等不及，偷偷伸手去掀鍋蓋，被燙了一下，嗷地叫了一聲，縮回手，眼淚汪汪地看著陸銘。陸銘拉過他燙紅的手指，放在冷水下衝了衝：“心急吃不了熱粥。”明軒含著一泡淚，點了點頭，但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那口鍋。

粥終於煮好了。李如意給每人盛了一碗，孩子們坐在餐桌前，埋頭喝粥，燙得嘶哈嘶哈的，但誰也不肯放下碗。念念喝了兩碗，舔了舔嘴唇，說：“媽媽，這是我喝過的最好喝的臘八粥。”李如意端著碗，嘴角帶著笑意：“那是因為你餓了。”念念認真地說：“不是餓了，是因為媽媽放了愛。”李如意被她說得一愣，低下頭繼續喝粥，耳根卻悄悄紅了。

臘八過後，寒假就來了。

念念放假的第一天，揹著書包從學校跑出來，像一隻被釋放的小鳥，在雪地裡踩了一串腳印，然後回頭對陸銘喊：“爸爸！我放假了！可以天天睡懶覺了！”陸銘接過她的書包：“寒假作業多嗎？”“不多！我一週就能寫完！”陸銘看著她信心滿滿的樣子，沒有揭穿她——去年寒假，她也是這麼說的，結果拖到開學前三天才哭著熬夜補完。

果然，第一週，念念沉迷於畫畫和堆雪人，完全忘記了作業的存在。第二週，她開始看課外書，依然沒有碰作業。第三週，春節臨近，家裡開始大掃除和置辦年貨，她跟著忙前忙後，還是沒有碰作業。到了第西周，陸銘終於忍不住了：“念念，你的寒假作業寫完了嗎？”念念正在畫一隻兔子，頭也不抬：“還有一點點。”“一點點是多少？”“就是……還有幾頁。”陸銘走過去，拿起她的寒假作業本翻了翻——語文還剩五篇日記，數學還剩兩套試卷，英語還剩三篇閱讀理解。他放下作業本，看著念念：“這叫一點點？”念念放下畫筆，雙手合十，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爸爸，我明天一定寫。”陸銘看著她那副表情，嘆了口氣：“明天我陪你寫。”

第二天早上，念念破天荒地沒有賴床，八點鐘就坐在了書桌前。陸銘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泡了一壺茶，翻開一本書陪著她。念念埋頭寫了一上午，中午休息時，她伸了個懶腰，看著陸銘：“爸爸，你小時候也寒暑假最後幾天趕作業嗎？”陸銘翻了一頁書：“我小時候不用趕作業。”“為什麼？”“因為我爸不管我。沒人管，也就不想寫了。”念念想了想：“那你好可憐。”陸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啊，好可憐。”

下午，念念繼續寫作業。寫到數學試卷最後一題時，她被難住了，咬著筆頭，皺著眉頭，盯著題目看了好幾分鐘，然後轉頭看向陸銘：“爸爸，這道題我不會。”陸銘放下書，湊過去看了看題目——是一道關於雞兔同籠的應用題。他想了想，沒有首接告訴她答案，而是用系統裡兌換的“兒童數學思維引導”技能，一步一步地引導她自己推匯出解題思路。念念一開始還迷迷糊糊的，但跟著他的思路推了幾步後，眼睛忽然亮了：“我知道了！先假設全都是雞，然後算出多出來的腿數，再除以每隻兔子比雞多出來的腿數，就能算出兔子的數量了！”她埋頭把答案算了出來，然後抬起頭，得意地看著陸銘：“爸爸，我算出來了！”陸銘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念念真棒。”

念念寫完了最後一道題，合上作業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寫完了！”她站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然後跑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雪景：“爸爸，明天我們去堆雪人吧！”“好。”

陸銘坐在她書桌前，看著她合上的作業本，又看了看窗邊那個沐浴在冬日陽光中的背影，嘴角帶著笑意。寒假快結束了，春天，也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