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輕輕推開,俞秋月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夜深了,怎麼還不睡?”俞秋月將杯子放在桌角,看著丈夫緊鎖的眉頭,眼中滿是心疼。
陳默合上名冊,伸手握住妻子微涼的手背,輕輕嘆了一聲。
“睡不著。”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我能站在這裡,享受大後方的暖氣和安寧,能看著懷安和念安笑,那是底下的弟兄們拿命墊出來的。可是那些傷退下來的老兵呢?缺胳膊少腿的回了山城,他們在這陰冷的天氣裡,過得是什麼日子?”
俞秋月明白丈夫心裡的掛念,柔聲勸慰。
“你己經在平江把能帶的人都帶上了,回山城的這批,咱們也每月都會發放足額的撫卹金。”
“雖然每月都有撫卹金髮放,但終究是覺得有些虧欠。”陳默將名冊推到一邊,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明天一早,我去這些人的家裡看看。”
俞秋月微微點頭,她知道,只要是陳預設定的事,就沒有人能改變。
“好,明天出門多穿件衣服,山城的霧氣傷骨頭。”
俞秋月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傳來一陣溫熱。陳默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掌心那層常年握槍磨出的厚繭輕輕摩挲著她白皙的皮膚,眼神溫和。
同一時間,山城下半城,朝天門碼頭附近。
這裡是一片錯綜複雜的吊腳樓和舊貨棧。黑漆漆的夜幕下,江風捲著雨水,在逼仄的青石板巷弄裡肆虐。
一間掛著“恆順商行”招牌的破舊院落內,堂屋裡沒有點燈,只在內室的方桌上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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