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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幼儀重生之風起英倫_第66章 彼得的長大(1)

一九西三年的上海,彼得在南洋中學讀高三。他的個子己經超過了阿歡,聲音也變得低沉,只有笑起來的時候右耳還是會紅——阿歡說這個沒變,和五歲時在弄堂裡追麻雀時一模一樣。

那年春天,赫爾塔的信輾轉了大半年才到上海。信封上的郵票是柏林動物園的,郵戳模糊,邊角有些皺,被雨水洇溼過好幾次,但裡面的信紙完好無損。赫爾塔的字跡比以前更潦草了,不是年紀大了手抖,是寫到一半停下來,又繼續寫,墨水在停頓處洇出極小的墨點。

信裡說柏林的冬天很長,雪下了一場又一場,天井裡的積雪堆到晾衣繩的高度。她每次看到那些雪都會想起上海——想起法租界的梧桐樹,想起彼得媽媽在圖書館靠窗第三個座位上抄福祿貝爾的背影,想起彼得五歲時趴在圖書館桌子上畫的歪歪扭扭的向日葵。那張畫她還貼在辦公室牆上,紙己經泛黃了,但花瓣還是朝著太陽的方向。

“我的東方學課還在繼續。學生越來越少,有幾個被徵召去了前線,有幾個在轟炸中失去了聯絡。但每一個來的學生都坐在你媽媽當年坐過的靠窗第三個位置上過課。我對他們說,這個位置以前坐過一箇中國女人,她後來回上海開了銀行,做了服裝公司,辦了學校。她在這裡學到的,比任何教授教得都多。”

彼得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和那顆化了的芝麻糖紙放在一起。窗外梧桐樹正在發芽,嫩綠的葉子在晚風裡輕輕搖晃。他坐在書桌前想了很久,然後拿起鉛筆給赫爾塔寫回信。

他用德語寫,寫到一半停下來,翻出克勞斯太太的烤麵包配方——那張配方紙邊己經磨毛了,上面有幾處被黃油畫開的地方,字跡模糊了,但每個字母都還認得出來。配方最下面寫著一行小字:“面揉到有彈性,再烤。”

他想起克勞斯太太每次烤麵包時都要把圍裙口袋裡的湖絲掏出來給人看——“以前有個中國女人住在這裡,她後來回上海開了服裝公司。”好的料子不會褪色,不管放多久,光照上去還是會亮。

他把配方重新摺好,繼續寫信。他說德語角己經有十幾個人了,那個從閘北來的學生還是不會說德語,但每次坐在第一排。他說阿歡在銀行批貸款給手上有繭的女人,有一個開面攤的老闆娘請他吃了一碗麵,荷包蛋煎得剛剛好,蛋黃還是溏心的。

他說孫媽最近新學了紅燒肉的做法,加了冰糖比白糖更亮。他說院子裡的桂花今年開得特別好,滿樹金黃,他沒有摘——想留著,讓它在樹上多待幾天。

“赫爾塔阿姨,你說我媽媽不知道anfangen會傳那麼遠。她知道。她在扉頁上寫下那個字的時候,就是給我看的。她現在還在寫——不是用鉛筆,是用縫紉機、算盤、繃帶、存摺。你用東方學課,她用雲裳車間。你們做的是一樣的事。”

那年夏天,彼得從南洋中學畢業了。他的畢業成績單上每一科都是優,德語那一欄的評語寫著“發音純正,尤擅教學”,旁邊用紅筆打了個星號。南洋中學的打分一向吝嗇,星號極少出現。

晚飯桌上,孫媽做了一桌菜——清炒蝦仁、糖醋排骨、紅燒肉,全是彼得愛吃的。阿歡往他碗裡夾了三塊紅燒肉,堆成小山。

“銀行的飯不好吃,你多吃點。”

”。行銀去不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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