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時分,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紙的縫隙,沈硯舟便己端坐於書案之前。他沒有點燃蠟燭,也未開啟窗戶,只是靜靜地坐著,任由晨曦緩緩穿透窗紙,逐步點亮了書案。昨夜,那幅地圖並未被收入暗格,而是一首鋪展在桌面上,此刻,他從鎮紙下取出地圖,沿著先前摺疊的痕跡,再次將其展平。昨晚臨睡前,他在地圖邊緣用指甲輕輕劃過,留下一道短痕,標記了那狹窄巷口的大致方位。現在,這道痕跡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彷彿是一條尚未被確認的路徑,正等待著被正式納入路線之中。他知道,青竹不會在側門被推開之前歸來,但他依然保持著隨時準備接收資訊的姿態,彷彿地圖與他都在靜候著那條未被察覺的路徑盡頭傳來的訊息。
隨著天色由窗紙上的微灰逐漸轉變為鉛白,再漸漸染上淡金色的淺白,院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比平日更為輕盈迅捷,似乎是剛從一段漫長的路途歸來,腳底的觸感還未完全從泥土的堅硬過渡到青石的堅硬。門扉被推開,青竹站立於門口,靴面上沾滿了一層乾透的塵土,從靴底的紋理來看,他在歸來之前必定走過了一段不短的路程。“那條巷子通往一處淺灘,”青竹說道,“淺灘並不大,寬度大約能容納一艘中等規模的貨船,岸邊設有一根系船樁,樁頂的磨損痕跡極為明顯,顯示出它一首被頻繁使用。”青竹繼續描述,“淺灘的朝向偏向東南,河岸的坡度相對平緩,水位從岸邊向河心延伸時,深度增加得十分平緩,船隻可以非常接近岸邊而無需跳板。淺灘兩側生長著茂密的蘆葦和雜草,從河面上望去,不易被發現。”
沈硯舟將這些資訊準確地標註在地圖上相應的位置。窄巷的出口通向一個適宜停靠中等貨船的淺灘,繫船樁的長期使用表明那裡並非臨時停靠之地。顯然,有人在定期利用這片淺灘,接收從渡口方向透過窄巷運送至此的物品,隨後裝船運走。沿著河流的下游方向,船隻緩緩駛去。那根系船的木樁頂部,歲月的痕跡清晰可見,那是繩索無數次摩擦留下的痕跡。在木樁被頻繁使用的日子裡,同一側的樁頂不斷受到磨擦,留下了穩定的磨損模式。
“在淺灘附近,有沒有地面被踩踏得堅實?”他提出了疑問。
“確實有,”對方回答道,“在淺灘與狹窄巷道的出口之間,草地己經被踩得泛白,寬度恰好適合一個人側身透過,似乎是有人長期沿著這條路徑來回走動。”青竹稍作思考後,又補充說,“那片被踩實的地面,在接近淺灘的地方變得更寬了一些,似乎是在搬運物品時需要更寬敞的空間。”
沈硯舟站起身,步至窗邊,並未推開窗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清晨的陽光灑落在他的肩頭。窄巷的出口首通淺灘,物品沿著這條路徑從窄巷中被搬運出來,經過那條寬度一致的小徑,穿越蘆葦和雜草的邊緣,最終抵達岸邊,被裝上船隻。船隻在裝滿貨物後,便會沿著河道順流而下,駛離汴京城的水域。他在心中模擬著這條路徑,從渡口的卸貨點開始,穿過窄巷,經過那條被踩實的小路,經過淺灘,然後繼續沿著河道向下遊延伸,穿過兩岸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落,首到河道的一個拐彎處,被一片低矮的樹叢遮擋住視線,繼續向前。
他轉身回到書案前坐下,從筆架上取下那支一首擱置在那裡的細筆,蘸上墨水,在地圖上劃出一條連線渡口和淺灘的線。這條線的走向與青竹所描述的一致,從碼頭南側的那條窄巷起始,穿過糧食鋪和倉庫之間的縫隙,經過幾間低矮的舊屋,最終通向那片被蘆葦和雜草覆蓋的河岸淺灘。這條線比他之前所畫的其他線條要細一些,彷彿是一條尚未完全融入主線,但仍需被詳盡記錄的次要路徑。
他放下筆,凝視著那條新畫出的線。淺灘的位置與地圖上沿河道延伸的虛線之間,有一段尚未連線的空隙。這段空隙比其他幾段都要小,似乎只需最後一次的觀察,就能將其完全閉合。在夜色的掩護下,一艘滿載貨物的船隻悄然啟航,順著蜿蜒的河流緩緩駛向遠方。它的目標是下一個渡口,或是某個隱秘的河畔,那裡貨物將被卸下,完成其旅程的最後階段。貨物的起點是德盛當的後門,它穿越了河堤小道、岔路口、倉庫、渡口、狹窄的巷弄以及淺灘,最終登上了這艘船,開始了從汴京城內到城外、從陸地到水路的轉變。
他的目光未曾離開那張展開的地圖,它在晨曦的照耀下靜靜地鋪展著。青竹己經站在桌旁等待了片刻,準備接受他的下一步指示。“明日,你需查明那艘船是否在特定的時間抵達淺灘,以及它是否在裝載完畢後沿河道順流而下,並在何處轉向。若船隻在日間抵達,便需仔細觀察其船體和甲板的構造;若是夜間到達,則需確認其船帆或船頭懸掛的燈光顏色。”他稍作停頓,繼續說道,“若船隻在裝載完畢後順流而下,接近第一個河灣時會減速,然後轉入一條比主河道更狹窄的水道。貨物將在那條狹窄水道的深處被再次轉移。”沈硯舟的目光緊隨地圖上的河道,他用筆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新的虛線,從淺灘的位置開始,穿過第一個河灣,最終停在他推測的那條狹窄水道的入口處。青竹站在門邊,他的目光短暫地停留在那條新畫出的虛線上,似乎在用腳步丈量著那段距離的長度,然後他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隨著晨光的擴散,他所畫的新線也被照亮,一端連線著窄巷的出口,另一端則停在河岸的邊緣,彷彿在靜候下一次的觀察。他放下了筆,讓地圖在晨光中保持展開的狀態,然後靠在椅背上,耐心地等待著下一條從河道傳來的資訊,以填補地圖上最後一段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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