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汴梁風雲重生計/第83章 收網的時辰(2)
汴梁風雲重生計_第83章 收網的時辰(2)

青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沈硯舟手裡的信封,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目光停在信封上,沒有開口問。他知道沈硯舟有事需要他去送,也知道他不會先解釋那些紙頁之間的空白是什麼。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沈硯舟把那封信和目的地一起交到他手裡。

“送到義莊去,壓在老地方。”沈硯舟把信遞給他,“今天之內送到,不要讓人看見。回來之後來告訴我一聲,不必等回信。”

青竹接過信,收進懷裡,低頭翻了一下衣角,把信封貼著裡衣放妥,然後抬起頭。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點了點頭。“今天之內,送到。”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己經記住了每一個細節。然後他轉身沿廊下走了幾步,沒有回頭,推開側門,側身出去,又輕輕帶上了門。門軸轉動的聲響在晨光中短促地響了一下就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被開啟過。

沈硯舟站在廊下,看著那道門重新合攏,門板的紋路在晨光中顯出深淺交錯的輪廓。他站了一會兒,聽著青竹的腳步聲沿著巷子往遠處走去,逐漸變輕、變模糊,最後融入了遠處御街方向傳來的市聲中。然後他轉身走回屋內,在書案前重新坐下來,把那疊尚未歸入暗格的材料重新展開,在晨光裡把它們按順序排列了一遍。義莊的炭灰記錄,惠濟河的邀約紙條,採石場的用工記錄,那包帶血的油紙,王老六妻子的口述,仵作的口述,孫濟在柳林裡站在樹樁邊說的那句話。他把它們按獲取時間重新排好,然後從最左側開始,逐個確認它們在他的行動計劃中各自的位置。

窗外的陽光己經從東邊的屋脊上移到了院子的正中央,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方正的亮光,邊緣銳利而清晰。光線的移動速度比早晨慢一些了,像是日頭己經到了它一天中最高的位置,正在那裡暫歇片刻。他的目光在那些紙張的排列和陽光在地面上移動的軌跡之間來回切換,沒有刻意記錄它們之間的關聯,只是由它們各自在這些時刻裡留下各自的印記。

午時剛過,青竹的腳步聲重新在側門外響起。推門,走進院子,在廊下停住。他轉過身來,沒有進屋,只是站在門口說:“送到了,壓在老地方。”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和平時一樣,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沈硯舟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青竹沒有多留,轉身往灶房方向走了,像是這趟外出己經全部完成了。

沈硯舟坐在書案前,繼續保持著和之前相同的姿勢,沒有立刻站起來。窗外的陽光己經過了正中,正在一點一點地向西傾斜,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斜長的影子。時間還在往前走,和他預想的一樣。

他坐在桌邊,沒有起身,沒有再去翻那些己經反覆看過多次的紙張。行動定在明天夜裡,今天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留出足夠的等待時間,讓周侗的人有足夠的時間從各自的等候位置分批抵達義莊。他不需要再做更多安排,只需讓己經確定的節點在各自的間隔裡完成最後的準備。

暮色從西面圍牆的邊緣再次開始漫入時,他在書案前坐了一會兒,沒有點燈,讓那層正在變暗的光線從桌面上一寸一寸地退走。窗外的天空正在從灰藍變成灰紫,從灰紫變成一種更深沉的顏色,像是被人在調色盤裡加入了更多的墨,一邊調一邊往天幕上塗抹。他側過頭,透過窗格看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正在被暮色拉長、揉碎,然後像一張被緩慢捲起的紙一樣,收回自己的根部。

他在那片正在變暗的光線裡,聽到了風穿過屋簷時發出的細小的嗚咽聲,像是一根被拉長了的弦在輕輕振動。聽到了遠處人家升起灶火時木柴發出的噼啪聲,那聲音隔著幾道牆傳過來,己經變得很輕了,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拍著手掌。聽到了不知名處一隻狗開始為天黑而吠叫的聲音,那叫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和另外一隻更遠處的狗交替著對話。也聽到了自己呼吸時胸腔內部那種安靜而規律的起伏,從吸氣到呼氣之間有一段平穩的停頓,像是心跳和呼吸之間己經形成了一種不需要被刻意調整的默契。

夜色徹底落下來之後,西周的顏色全都融成一片均勻的深暗。他沒有點燈,在黑暗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初夏夜晚那種特有的、混合了溼潤泥土和正在成熟的花葉的氣息,還有遠處河水蒸騰後彌散在空氣裡的水汽味道。他站在那裡,面朝院子,雙手撐在窗臺邊緣。夜風帶著草木氣息吹過他的臉和雙手,窗臺邊緣的積灰被風捲起來,在暗處飄散,留下一道淺色的拖痕,像是一個尚未被書寫完全的句子。院子裡沒有月光,槐樹的輪廓己經完全隱入了夜色中,連靠近屋簷的那幾根樹枝也看不分明瞭。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感受著夜風在他手指之間穿過時帶來的微涼和潮溼。然後他關上窗戶,沒有點燈,在黑暗中走回床邊,躺了下來。

明天夜裡,那張網會在所有節點同時收起。現在他只需要等,等到天亮,等到天黑,等到約定的時間從遠處走到他的面前。那些紙張己經完成了它們目前能做的一切,明天的行動會告訴他還需要補充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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