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校車的發動機在停車場中央自行啟動,低沉而平穩,像是一臺己經等待了很久的引擎終於等到了它的發車指令。車燈在灰霧中切出兩束慘白的光柱,首首地指向超市大門。
超市裡的人全都聽到了那個聲音。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先在門外的校車和姜寧手臂上的灰色紋路之間來回跳躍,然後又轉向了陸沉。
陸沉站在姜寧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臂上那些正在緩緩浮現的灰色線條——它們沒有繼續向上蔓延,停在了編號的位置,像是一條被拴住的狗在等待主人發出下一步指令。他抬起頭,看向門外那輛校車。
“它在叫你。”他說。不是問句。
陸沉做決定很快。他轉身面向超市裡那幾十張面孔,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修飾:“我長話短說。外面那輛車要去的地方,是舊城區醫院——也就是給姜寧注射標記、給感染者編號、跟周魁合作建立轉運鏈條的那個中心。我現在要跟車過去查清楚那裡面到底在做什麼。這不是一個強制任務——願意跟來的,自己考慮風險。”
超市裡安靜了大概五秒。然後第一個人站了出來——不是韓烈,不是蘇糖,是趙小川。他扶著旁邊的貨架站起身來,臉上的紗布還沒拆,但他的眼神比剛才清醒了很多:“師兄去哪個方向,我就去哪個方向。”
韓烈沒有說話,但他站在了陸沉身側。這個動作本身就是回答。
然後是那幾個從倉庫裡被救出來的年輕人——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其中一個剃著短髮的女生往前走了一步:“你們救了我們,我跟著你們走。”
蘇糖合上電腦,把它夾在腋下,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顧天行站在人群邊緣,雙手抱在胸前,臉色不太好看——他發現在場沒有人先看他的臉色再決定立場了。之前在學校裡,他是所有人的風向標。但現在,整個超市裡的人都在看陸沉。他成了一個站在旁邊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最後的抵抗:“你們就這麼跟車走了——這個女生身上的標記萬一是個陷阱怎麼辦?你確定這不是醫院故意安排的一條路線——把你們全部引到一個坑裡一網打盡?”
陸沉看了他一眼,用一種非常平淡的語氣說了一句:“你說得對。可能是個陷阱。”然後他又補了一句:“但那家醫院裡,藏著我需要的東西。”
顧天行張了張嘴——他想說“你需要什麼東西比安全更重要”,但他沒有問出口。因為他隱約猜到了答案。陸沉在追查的那個“案子”,那份“審判”,似乎比個人安全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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