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帶人進東宮地窖時,天剛擦黑。
地窖門沒鎖,銅環上積了灰,指頭一碰,掉下幾粒。底下沒點燈,只有牆角一盞油燈,燈芯快滅了,火苗一顫一顫,照得鐵甲泛青光。
他沒說話,抬手示意。死士舉著火把魚貫而入,光一亮,滿室寒光刺眼。鎧甲一排排掛牆上,每副內襯都繡著“昭珩”二字,針腳細密,像繡娘夜裡一針一針縫的。弩機堆在角落,弦沒松,箭頭還沾著泥。火藥桶碼得整整齊齊,桶身貼著標籤,墨跡新舊不一,最舊的那桶,標籤邊角捲了,墨字被水洇過,模糊了半邊。
他蹲下,摸了摸最底下那副鎧甲。內襯的線頭沒剪,還垂著一截,灰白的線,和他袖口磨出的那縷一模一樣。
“掌庫的呢?”他問。
內侍總管跪在門口,抖得像風裡的紙。他沒抬頭,只說:“在……在東廂,等陛下問話。”
蕭燼沒動。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外走。
等他走到廊下,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像肉砸在磚地上。
他停了半拍,沒回頭。
死士抬著那內侍出來時,舌頭己經紫了,嘴角還掛著血沫。手裡攥著塊銅牌,牌面磨得發亮,邊角缺了一角,刻著“禁軍副統領”五個字,字是前朝的篆體,底下還壓著半片乾枯的槐樹葉。
蕭燼接過銅牌,沒看,塞進袖袋。轉身時,鞋底蹭到門檻邊的泥,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擦。
夜深了,宮燈一盞盞亮起來,照得御書房的窗紙發黃。
厲昭珩進來時,沒穿朝服,只披了件舊灰袍,領口歪了,左肩還沾著點灰,和三天前在東宮書閣那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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