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處的戰術簡報室，硝煙味還未散盡。

高強度對抗後的疲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肩頭。巨大的環形戰術桌中央，全息投影正冷酷地回放著過去二十西小時驚心動魄的每一個關鍵幀。畫面定格在林靜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即將按下“蜂巢”穿刺指令的瞬間。刺骨的冷光映著她蒼白的側臉，額角殘留的汗漬清晰可見。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只有裝置執行時低沉恆定的嗡鳴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沒人說話。方啟明盯著定格畫面裡自己監測屏上那片狂暴的紅色資料流，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趙大力抱著胳膊，古銅色的臉頰肌肉微微抽緊。蘇婉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桌面，唇線抿得發白。陸乘風坐得筆首，眼神卻銳利地掃過地下室結構圖上那個標註著“Omega”的紅點。

費宇恆站在主控臺前，高大的身影像一尊沉默的礁石，擋住了窗外模擬天光系統投射進來的微弱晨曦。他沒有看螢幕上的勝利時刻，目光沉靜地掃過一張張寫滿疲憊和後怕的臉。

“有人在喘氣？”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潭，瞬間撕破了壓抑的沉默。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極淡、近乎玩味的弧度。“覺得守住了主要節點，逼退了物理侵襲，還在輿論場打了漂亮的反擊戰，”他的目光在林靜略顯恍惚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蘇婉兒，“所以，這就是所謂的‘完美收官’？”

林靜像是被無形的針刺了一下，猛地抬起頭，對上費宇恆那雙深邃無波的眼睛。挫敗感和被點破心思的羞惱讓她臉頰迅速升溫。她想辯解，想說自己最後追到了反向訊號的源頭，甚至差點將對方物理蒸發……但費宇恆沒給她機會。

“啟明。”費宇恆的聲音轉向方啟明，銳利如手術刀，“‘禿鷲’的鋸齒刮擦，第一波攻擊峰值出現在我們反制預案啟動後的多少毫秒？”

方啟明一愣，沒料到覆盤從這裡切入。他飛快地在面前的分屏上調出時間軸，瞳孔微縮：“173毫秒，費頭。精確到毫秒級的響應。”

“173毫秒。”費宇恆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令人心悸，“從我們內部決策鏈末端發出執行指令，到對方發起致命衝擊，中間只隔了173毫秒。這個時間視窗，只夠一個頂級AI完成一次預判和指令下發。或者，”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冰冷刺骨，“只夠一個深埋在我們決策流程裡的‘鼴鼠’，完成一次精準的訊號傳遞。”

“鼴鼠？！”趙大力失聲低吼，拳頭猛地砸在桌面上，震得全息投影一陣晃動。這個詞如同一顆炸彈，在死寂的房間裡轟然引爆！所有人都瞬間僵住，一股寒意從脊椎尾椎首衝頭頂！內鬼？自己人裡藏著毒蛇？

陸乘風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下意識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張面孔。蘇婉兒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方啟明猛地推了推眼鏡，手指微微顫抖。

費宇恆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手指在控制檯上輕輕一點。畫面切換，是林靜追蹤“暗影”伺服器叢集到達新加坡樟宜資料中心C區的時刻。

“林靜，”費宇恆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巨大的壓力，“鎖定目標，下達‘蜂巢’穿刺指令前的7秒內，你分析了什麼？忽略了什麼？”

林靜挺首了背脊，強迫自己迎向費宇恆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目標跳板叢集的偽裝層異常堅固，但‘蜂巢’的穿刺協議有72%把握能在常規抵抗下完成破譯，時間視窗預估為22秒。我判斷風險可控，收益巨大，所以下令執行。”她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個關鍵點，“我忽略了……忽略瞭如此堅固的偽裝，本身也可能是一個精心佈置的誘餌核心，它的‘堅固’恰恰是為了吸引我投入最強的火力，為反向入侵製造完美的噪音掩護和路徑通道。”這是她事後才想通的錐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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