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羈押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裡面壓抑的喘息和偶爾傳來的、被極力壓抑的痛哼。走廊冰冷的燈光打在費宇恆臉上，映出他下頜線繃緊的輪廓。蘇婉兒遞過來一塊乾淨的溼毛巾，他沒接，只是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捻了捻食指和中指指腹——剛才手套脫下時，沾上了一絲滲透者“劉建國”掙扎留下的細微油汙，帶著一種廉價的工業潤滑脂味兒，與他身上那套同樣廉價粗糙的後勤制服倒是相配。

“頭兒，硬骨頭。”方啟明跟了出來，臉色不太好看，手裡捏著個平板，螢幕上是被放大數倍後依舊顯得粗糙的、從“劉建國”身上搜出的那張偽造工作卡角落的圖案——一個扭曲的、線條生硬的海星。“和‘壁虎’後頸皮下植入物上的標記，同源。手法一致，都是後期鋼印硬壓上去的，毫無美感，像流水線上的殘次品烙印。”

許博文也湊了過來，手裡拿著現場隊員對那個暴露的黑色訊號裝置的初步分析報告：“裝置很乾淨，‘劉建國’身上更乾淨。除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潤滑脂，一點個人物品殘留都沒有。錢包裡的紙幣是流通真鈔，但新舊混雜，毫無線索指向。這‘劉建國’，從裡到外，都像是…一夜之間被組裝起來的工具人，用完即棄。”

費宇恆沉默著，目光投向走廊盡頭那扇小小的觀察窗。窗內，被高強度合金束縛帶固定在審訊椅上的“劉建國”，正垂著頭，嘴角淌下一絲血線，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彷彿那冰冷的地磚裡藏著另一個世界。無論審訊專家用什麼方法，物理的、心理的、甚至利用他無意識流露出的對精密結構的本能關注去刺激…他都像一個被拔掉了電源的精密儀器，只剩下冰冷的軀殼。唯一滲出的資訊，是幾個破碎的、帶著濃重東歐口音的音節，混雜在痛苦的呻吟裡，如同囈語。

“‘克拉蘇’…‘克拉蘇’…” 費宇恆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一絲微瀾，卻沉甸甸地墜在每個人心頭。東歐？某個古老組織的代號？還是一次性的行動口令？指向不明，迷霧重重。

“他們急了。” 費宇恆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洞悉全域性的穿透力。他看著觀察窗內那張麻木的臉，“不惜暴露一個精心偽裝、價值極高的地面滲透者，目標明確指向‘壁虎’，這說明什麼？” 他目光掃過身邊的核心隊員——蘇婉兒眼神銳利如鷹，方啟明眉頭緊鎖盯著平板，許博文則下意識地摸向自己腰間的配槍。

“‘壁虎’知道的，比我們撬出來的多得多！多到對方寧願付出代價也必須讓他閉嘴，或者…把他弄回去！” 蘇婉兒立刻介面，語速飛快。

“對。”費宇恆點頭，“網路上的那隻‘幽靈’，在我們切斷羈押室網路的瞬間就縮了回去，說明他和地面行動是即時聯動的。物理滲透失敗，網路嗅探也中斷。他們現在的處境就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就像一群餓狼，剛撲向一塊肥肉，結果肉沒叼著，反而驚醒了主人，還被狠狠踹了一腳，現在只能夾著尾巴躲在暗處，又餓又怕，眼珠子都綠了。”

這比喻形象又帶著點黑色幽默，讓緊繃的氣氛稍稍鬆動了一點。方啟明忍不住咧了咧嘴：“那…頭兒，我們現在是關門打狗，還是…再扔塊肉出去？”

費宇恆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手術刀，落在了方啟明臉上。方啟明被看得心裡一毛，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板。

“啟明，” 費宇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那個‘資料迷宮’專案，核心演算法‘混沌鎖’的早期驗證模型…還在你個人加密沙盒裡躺著吧？”

方啟明一愣，隨即明白了費宇恆的意圖，眼睛瞬間瞪圓了：“在是在！可…可那是半成品啊！邏輯鏈條有重大缺陷，能量場模擬模組的熵增模型根本就是個篩子！用咱們搞技術的行話說，那就是個…就是個看著挺唬人的‘皇帝的新衣’！稍微懂行的人用點力一戳就破！” 他急得臉都紅了，生怕費宇恆真要把這玩意兒當誘餌扔出去，那丟人可就丟大了。

“要的就是它一戳就破。” 費宇恆的眼神銳利如刀鋒，“而且要破得‘恰到好處’——要讓餓狼以為是自己運氣好，撞見了一塊沒來得及轉移、藏得不夠深的肥肉！要讓這塊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卻又帶著點主人倉惶撤離時不小心遺留的痕跡。” 他轉向林靜，“林工，網路嗅探的那條線，最後消失的軌跡，還能不能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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