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費宇恆又咬了一口紅薯，含糊地問，火光映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嘴角甚至還沾了一點薯泥，“怕我下毒？還是覺得這點東西就能收買你們，讓你們心甘情願去當明天的炮灰？”他語氣平淡，眼神卻像篝火深處跳動的火焰芯子一樣銳利，掃過眾人。

趙大力終於忍不住了，甕聲甕氣地開口：“費處，您…啥意思？”他指了指那堆篝火和食物，“明天要去拼命，今晚給我們吃頓好的上路？”

這話首白得近乎粗魯，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莽撞。其他人心裡也多少存著同樣的疑問，目光都聚焦在費宇恆臉上。

費宇恆沒立刻回答。他把最後一口紅薯塞進嘴裡，慢慢咀嚼著，吞嚥下去。又拿起那個癟水壺，這次沒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水壺上幾道深刻的劃痕和一處明顯的凹陷。篝火的暖光在他指尖流淌，那些痕跡彷彿有了生命。

“上路？”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沙啞，“你們以為，你們現在經歷的這點委屈，這點磕絆，這點分歧，就叫事兒了？就叫苦了？”

他抬起頭，目光不再是俯瞰，而是平視著火光中每一張年輕而困惑的臉。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沉重的、帶著時光鏽蝕痕跡的痛楚和深深的滄桑。

“給你們講個故事吧，”費宇恆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淹沒，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一個關於‘蠢貨’是怎麼害死自己兄弟的故事。”

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壺裡的烈酒，辛辣的氣味似乎刺激了他的思緒。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裡跳躍燃燒。

“那會兒，我也就比你們現在大個兩三歲吧，比大力壯一點，比方博士愣得多，比蘇婉兒…嗯，可能還慫點。”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只牽動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像頭初生的牛犢子，天不怕地不怕，以為自己手裡那杆槍，就是捅破天的法寶。”

“那年冬天，比現在冷得多，凍得骨頭縫裡都結冰。我們一個小隊，六個人，接到一個穿插任務。座標，一個叫‘鷹嘴巖’的地方，藏在西南邊境線那邊的雨林深處。那鬼地方，地圖上就是個模糊的點，衛星圖一片綠，啥也看不清。”

“目標，是敲掉敵人一個剛剛架設起來的地面控制站。那玩意兒像個豎起來的鐵棺材，專門給他們部署在邊境線上的自殺式無人機叢集提供精確引導。不拔了它，我們的邊防哨所就得天天挨炸，跟活靶子沒兩樣。”

費宇恆的聲音低沉平緩，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每一個細節都帶著冰冷的質感。

“我們潛入得很順利。雨林裡悶熱潮溼，蚊蟲多得能撞臉。快到目標區域時，偵察尖兵帶回了最新訊息：控制站守衛比預想的多，外圍至少多了一個班的兵力，而且裝備精良。地形也極其不利，鷹嘴巖是塊孤立的大石頭，三面陡峭，只有一條極其狹窄、佈滿碎石和滑溜苔蘚的小徑能通上去，簡首就是個天然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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