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那股子消毒水味還沒散乾淨呢，費宇恆就琢磨著得請陸乘風吃頓飯。

救命之恩？那當然有。但費宇恆心裡那本賬翻得更響——這場火，這把命懸一線，把這小子身上那層“老實巴交打工仔”的殼兒燒裂了條縫，露出裡頭金燦燦、硬邦邦的東西！再不趁機把那縫兒撬開瞧瞧，他都對不起自己“鐵刺”時期練就的那雙火眼金睛！

地點挑得講究——醫院後巷拐角一家開了十幾年的老羊湯館子。門臉兒小得可憐，油膩膩的木門框，窗戶玻璃都蒙著一層經年累月的油垢，透進來的光都帶著點昏黃。幾張掉了漆的木頭桌子，塑膠凳子腿兒都磨得發亮。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羊骨湯香、孜然粉的辛烈，還有蒸騰的熱氣兒。

接地氣兒，沒壓力。在這兒說話，比在什麼高檔餐廳更容易讓人卸下防備。

費宇恆先到的，後背的灼傷還隱隱作痛，但他坐得筆首，像棵崖邊的松。他點了兩大碗加肉的羊蠍子湯，一盤蔥油餅，一盤涼拌羊肝絲，還有兩瓶冰鎮的本地啤酒。沒啥花哨，但實惠，頂飽，透著股生活的硬氣。

陸乘風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還有點虛浮，臉色雖然比醫院那會兒強點，但依舊透著大病初癒的蒼白。他穿著費宇恆臨時給他買的乾淨T恤和運動褲——他那點家當，早就在那場大火裡燒得渣都不剩了。看到這簡陋卻煙火氣十足的小館子，他緊繃的肩膀似乎鬆了一下。

“費大哥。”陸乘風聲音還是有點啞，是吸入濃煙的後遺症。

“快坐！”費宇恆笑著招呼，親自給他拉開凳子，“感覺咋樣？呼吸還難受不？”

“好多了，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行。”陸乘風坐下，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羊湯，那濃郁的香氣勾得空空如也的胃一陣翻騰。“費大哥，這……太破費了。”他有些侷促。

“破費啥？”費宇恒大手一揮，拿起啤酒瓶，用桌沿“砰”地磕開瓶蓋，動作利落，把一瓶遞給陸乘風，“救命之恩，請你吃頓羊蠍子，我還嫌不夠份量呢！來，先喝一口，壓壓驚，暖暖身子！”他眼神真誠，笑容爽朗，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大哥般的豪氣。

陸乘風看著遞到面前的啤酒瓶，冰涼的觸感順著手心蔓延，再看看費宇恆那坦蕩豁達的笑容，心中那點被窺探的疑慮和不自在，暫時被一種沉甸甸的感激代替了。他接過瓶子，和費宇恆碰了一下。

“咣！”

玻璃瓶清脆的撞擊聲，在小館子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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