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飯店當服務員,來往客人形形色色,經常會有暴脾氣的客人故意找茬,但為了順利拿到工資,我只能勸自己要忍耐。
高三那年的除夕夜,飯店裡忙得熱火朝天。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有一家人點了滿桌我不曾嘗過的佳餚,他們的穿著光鮮亮麗,席間有說有笑,父母給兒子夾菜,爺爺奶奶給孫子送禮物,一家人其樂融融。面對如此溫馨的場面,我的內心卻是冰冷冷的,因為我今天不但忙得趕不上吃晚飯,而且還要為在學校經常笑我沒爹沒媽的男同學服務。
我把飯菜端到那家人的桌上時,男同學喊住了我,他大聲問我,雖然我沒爹沒媽,但我還有個小姨,為什麼我不去小姨家過年,是不是因為小姨也嫌棄我?緊接著他的目光又落在我的鞋子上,他又問我,過年了為什麼不換新鞋?我腳上這雙鞋都穿幾年了,白鞋都讓我給穿成了黑鞋子。
男同學的聲音很大,那個瞬間,我感覺到異樣的目光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周圍的客人像看動物園的猴子一樣對我指指點點,我的自尊心在這些目光中迅速碎裂,我難堪到了極點。
“我沒有爹媽,總好過你,有爹媽卻沒有教養!”我紅著臉反擊。
在學校的時候,這個男同學不止一次嘲笑我是被拋棄的孩子,但我一直都採取冷處理態度,沒有搭理他。因為我知道,他的父親在過節時常常會給老師塞紅包,而我身後沒人撐腰,真要鬧出什麼事來,也只會是我一個人受罰。可是這一次,我真的忍無可忍了。
男同學一下子就氣急了,指著我的鼻子一通大罵,他的家人也跟他一樣,什麼難聽的話都罵了出來,還把我老闆叫來,揚言要投訴我。
老闆見狀,忙給男同學一家人賠不是,隨即當眾指責我。我怒上心頭,一把脫下服務員的制服外套摔在地上,轉身就走。那些難聽的聲音一路跟隨著我,直到我奔跑著來到另一條街道,那些聲音才逐漸消散在風中。
街道上行人甚少,這個點,想必大家都已經與家人一起吃年夜飯去了。路上陪伴我的,只有幾盞散發著橘黃色光暈的路燈。委屈和憤怒在我心中如浪潮般翻湧,我鼻子發酸,眼眶發熱,冷風往我臉上一吹,我的眼淚便奪眶而出。
在即將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前方一條短巷子傳來激烈的爭吵聲。我吸吸鼻子,抹乾臉上的淚,小心翼翼地來到了巷子口前。藉著路燈微弱的光線,我朝巷子裡看去,只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正跪壓在一個瘦削的男人身上,他的雙手緊緊扣住了瘦削男人的手腕。強壯男人的身旁還站著一個長髮女生,她雙手環抱在胸前,微微垂頭,目光似乎聚焦在被跪壓在地上的男生身上。
“我今天就跟你攤牌了,我不是她哥,我是她男朋友,聽清楚了嗎?你他媽以後別再纏著小雨!”強壯男人扇了被跪壓在地上的男人一巴掌。
“陳雨,你一直都在玩我?!”被跪壓在地上的男人一邊掙扎,一邊聲嘶力竭地吼著。
被喚作“陳雨”的女生竟笑了起來:“宋元奇,話別說得太難聽,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不是也很開心嗎?超哥做生意賠了,如果沒有這十萬,高利貸得把他砍死,這些錢你就當是救人一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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