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安。”他喚道。
這一次,他的聲音沒有顫抖。這一次,他的嘴唇沒有發顫。這一次,他是從胸腔最深處,將那三個字穩穩地推出來的,沈甸甸的,定定的,如同將一枚釘子深深釘進堅實的木頭裡。
“你醒來。”他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醒來,我就做你的太陽。”
他把本子小心地擱在枕邊,躺了下去。被子拉高,蓋到下巴,身下的床單沁著涼意,枕頭也涼,唯有那日記本的封面,還殘留著一絲來自他掌心的、微弱的餘溫。他側過身,將本子輕輕攏在懷裡,動作小心翼翼,像在擁抱一個很小、很脆弱、彷彿一碰就會碎裂的珍寶。
窗外的天空是濃稠的漆黑。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那棵法桐光禿禿的枝椏,在夜風裡寂寞地輕輕搖晃,發出細細的、如同嘆息一般的簌簌聲。
但她會醒來。她會慢慢睜開雙眼,看到窗外搖曳的法桐枝影,看到守在一旁的他。她會輕聲問:“你怎麼在這裡?”他會平靜地回答:“我在等你。”她大概不會追問“等了多久”,他也不會主動去說。但這份等待的長度與重量,彼此都心知肚明。從那個夜晚開始,他就一直在等。從她被送進ICU的那個夜晚,從他第一次翻開她日記的那個夜晚,從他終於下定決心、不再將她與自己的人生劃清界限的那個夜晚起——他就在這裡,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他再次閉上眼睛。
耳畔似乎響起了她的聲音,很輕,很短,像一粒極小極輕的種子,落在心口最柔軟的地方,輕輕彈了一下。
“也恭喜你。”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窗外的法桐又在風裡晃動了一下。光禿的枝椏上,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停留。
他閉著眼,將懷裡的本子抱得更緊了些,靜靜地等待天亮。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丁禾蘇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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