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風聲呼嘯，少年的誓言清亮倔強，字字落地有聲。王天喜望著雨地裡脊背挺得筆直的少年，看著那張執拗倔強的面孔，眼底的怒火一點一點壓了下去，只剩下滿心的疲憊。他彷彿看見了年輕時候那個扛著擔子、不服輸的自己。良久，他嗓音沙啞地說了一句：“東西拿回去。婚事嘛，我再斟酌斟酌。”

陳維仲抬起眼，與淚眼相望的豌豆花遙遙對視了一眼。他默默地站起身來，把竹籃輕輕放在屋簷下，轉身一頭扎進了茫茫的雨夜。那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了。豌豆花蹲在屋簷下，撿起他放下的竹籃，把被雨打溼的米麵拿出來，一樣一樣攤在竹篩裡。院子裡無聲無息的，比怒罵還要讓人窒息。

四

半個月的光陰，轉瞬就過去了。

壩子裡的流言四起，指指點點的聲音從來沒有停過。鄰里投來的目光異樣，閒話細碎得像針一樣，日日紮在王家人心頭。豌豆花的憂慮日日鬱結在心裡頭，幹著活就失了神。那天在豆腐坊裡頭忙活，她眼前驟然一黑，手裡的木盤脫了手，整個人直直往前栽去，額頭重重磕在灶臺的稜角上，磕出了一道血痕。

家裡人慌忙請了王師傅來問診。王師傅搭了脈，搭了很久，神色漸漸沈了下去。他悄悄拉過王天喜，壓低了聲音：“天喜，豆花有了身孕，已經兩個月了。”王天喜僵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緩步走回屋裡，抬手指著女兒，指尖劇烈地抖著，好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豌豆花直直跪在青磚地面上，仰著臉含著淚：“爹，你打我吧。”王天喜高舉的手劇烈地顫動著，終究狠狠垂落下來。他一腳踢翻了腳邊的板凳，吼聲沈悶嘶啞：“打你有什麼用！打你有什麼用！”

當夜，王家的燈火亮了一整夜，全家靜坐無眠。夜深人靜的時候，豌豆花獨自坐在屋裡，低聲一遍一遍地哼著《豌豆花》，那歌聲幽幽軟軟的，裹滿了茫然和無助。天快亮的時候，熬了一整夜的王天喜嗓音乾澀，終究下了決斷：“去陳家商議，把婚事定下來。”

晌午時分，陳有貴帶著萎靡不振的陳維仲登了門。不等旁人開口，陳維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爹，是我的錯，要打要罵衝我來。”陳有貴抬手就是一記耳光，脆響震徹了堂屋。“畜生！”那巴掌力道重得很，陳維仲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了血絲。他依舊挺直了脊背跪著，分毫不動。

豌豆花撐著虛弱的身子走出裡屋，坦然跪在地上：“陳伯父，錯在我一個人身上，孩子是無辜的。求您成全。”陳有貴沉默了許久，面色鐵青，終究鬆了口：“三日之後成婚。從後門迎娶，不擺酒席，不張揚。”說完轉身就走。

堂屋裡頭，兩個人靜靜地對望著。陳維仲抬起頭，眼眶通紅，嘴唇顫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只剩下了默然的凝望。倉促、隱忍、無奈的婚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五

結婚的頭一天晚上，村裡的流言最盛，句句刻薄，字字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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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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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土：一章衝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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