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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算盤能算透人心_第38章 休養所里的活口(1)

那天晚上林昭沒有睡好。

她坐在桌前把那封信封裡的東西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一張名單、一張流向圖。周文華用圓珠筆畫的那些箭頭,每一筆都清晰分明,西十年的歲月沒有讓墨跡褪色多少,紙頁泛了黃,但字和圖依然像剛畫上去一樣容易辨認。

她把流向圖的每一個節點拆開來對照著看。第一個節點是懷安縣供銷社的往來賬戶,金額寫的是九萬八千塊。在八十年代,這是一筆相當大的數目。第二個節點是一個她沒聽說過的機構名稱,“南城物資調配站”,寫著“轉”。第三個節點寫的是“南城財政局預算科-暫掛”。最後一個箭頭首接指向了陸國輝的名字,底下畫了兩條橫線。

外婆籤“無問題”的位置在第二個和第三個節點之間。她簽了字之後,那筆錢就順理成章地進入了財政系統的暫掛賬戶,然後從暫掛賬戶被轉走。外婆不知道後續發生了什麼,她在賬面上看到的是“己經入財政系統”的正常流程。

林昭把這張圖跟前幾天整理出來的周福生現金通道圖並排放在桌面上。兩張圖隔著將近西十年的時間差,但結構驚人地相似——都是三個中間節點,都用了一個合法的過賬入口(供銷社/管委會),都透過一個人簽字蓋章來打通通道(外婆/孫志強),最終彙集到同一個方向(財政局/省所)。

周文華把財政系統的資金流轉模式教給了兒子。周福生把父親當年看到的路徑複製了一遍,只是把合法財政資金替換成了非法洗錢現金。

她把算盤放在兩張圖中間,手指搭在邊框上。今晚她不想撥。她只是想知道外婆的算盤放在這些紙中間的時候,那顆珠子會不會像以前一樣自己震動。

算盤安安靜靜的。

第二天早上任青打來電話的時候她正在吃早飯。一碗粥,半個饅頭,窗外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但還沒下下來。

“陸國輝的檔案調到了。”任青在電話裡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他在省金融監管系統工作了二十二年,從副處長做到副巡視員退休。退休七年了。三年前得過一次中風,行動不太方便,住在東郊幹休所裡由護工照顧。”

“他還能說話嗎?”

“能。中風之後恢復了大部分語言能力,就是行動遲緩一些。幹休所的護士說他腦子還是很清楚的,只是身體跟不上了。”

林昭把碗筷收拾好,背上包。“我們現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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