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班大巴六點西十發車。
林昭到車站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售票視窗前的燈還亮著白晃晃的光,空氣裡有柴油和晨露混合的氣味。她買了票走進候車廳,靠在角落的塑膠椅上坐下,把揹包放在腳邊。
手機震了一下。任青發來的一條訊息:“走了?”
“在車站了。”
“到了跟我說。”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候車廳裡的掛鐘。距離發車還有十五分鐘,大廳裡稀稀拉拉的幾個乘客各自坐在遠離彼此的角落,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有人拎著蛇皮袋蹲在地上剝橘子。空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灰,被晨光照成無數細小的顆粒慢慢飄動。
她把揹包拉開一道縫,從裡面掏出那把算盤。今天沒有放在內袋裡,她用一塊軟布包著放在揹包最上層。拆開布包,算盤安安靜靜地躺在掌心裡,深褐色的算珠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
她從布包裡還摸出了另一樣東西——那封外婆的信,原件。她昨晚從密封袋裡取出來摺好帶了回來。信紙被她的手摸過太多次了,摺痕處起了細細的毛邊,墨跡在紙纖維裡沁得深了,像嵌進去的。
發車鈴響了。
林昭把算盤和信重新收好,背上包上了車。大巴座位不大,靠窗。她坐下來把揹包放在腿上,看著車窗外緩緩移動的站臺景色。發動機的嗡鳴低而平穩,車子駛出車站的時候,陽光剛好從東邊的樓縫裡湧出來,灌滿了整節車廂。
車子上了高速之後車窗外變成了一片連著一片的田野。十月的稻田己經收割乾淨了,只留下低矮的稻茬和裸露的褐色泥土,偶爾有一兩棵孤零零的樹站在田埂上,葉子稀稀拉拉的黃。天很高很藍,雲絲薄得像畫上去的。
林昭靠著窗戶,把算盤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邊框上。車子搖晃的節奏均勻而緩慢,像一艘在平緩水面上航行的小船。她看著窗外那些飛掠而過的田野和樹木,腦子裡沒有轉數字,也沒有轉賬目。她只是坐著,看著窗外。
到懷安縣的時候己經快九點了。她在鎮上的小站下了車,陽光明晃晃地照著水泥路面,把她的影子投在腳前短短一團。站臺外面停著幾輛載客的電動三輪,司機們靠在車邊抽菸聊天,看到她出來有人喊了一聲“坐車不”,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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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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