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家貨棧的火燒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柱基還在冒著餘煙。第二天一早我讓人從府庫裡清了一筆錢糧送去龐家，又讓甘寧調了二十個兵過去幫他們清理廢墟和搭建臨時貨棚。龐老夫人沒有親自來，但派了龐林過來傳了一句話：“財乃身外物，有根在就不怕。”

我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會兒。她說的是龐家，也是說給我聽的。火雖然燒了，但她沒有把跟襄陽府之間的那根線收回手裡。她在等我把火燒回去的那一天。

當天下午我把魯肅和龐統叫到書房，關了門。龐統在桌對面坐下之後說了一句：“蒯家選在這時候動手，不會只有一把火。劉備的人己經到了白水關外圍，曹操那邊的動靜雖然還沒露出來，但蒯家既然兩邊都遞了信，北面不會完全沒有回應。一把火是前菜，主菜還在後面。”

“主菜大機率從西面和北面同時上來。”魯肅接話，“劉備那邊的人既然己經開始在白水關外踩點，一旦收到蒯家的訊號就會從西線發動。曹操那邊雖然遠，可只要他派一支偏師從宛城方向壓過來，咱們就不得不分兵應付。兩線齊壓之下，襄陽能夠調動的兵力會捉襟見肘。”

我聽著他們兩個人把局勢鋪開擺在我面前，案上那盞燈在午後的光線裡燃著，燈火顯得有些微弱。我看了看桌上的地圖，白水關的位置在西北角，宛城方向在正北。兩處各自相距數百里，可一旦同時發動，襄陽城的兵力就會被拆成兩份散出去。

“先守西線。”我說，“白水關如果被劉備突破，他的人可以首接南下進入荊州腹地。宛城方向的曹操就算來，他的兵從北面壓過來中間還要經過新野的縱深防線，能拖一段時間。讓魏延把白水關的守軍再加一倍，關口的商路全部封停，只出不進。告訴魏延，他不是守關，他是把出川的路口堵死，劉備的人伸出一根手指頭就剁一根。”

魯肅把這道命令記下來，當晚就發出了。龐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地圖上白水關那一點沉默了很久。

命令發出後的第二天夜裡，白水關魏延的加急信就到了。信上說他那邊己經動手了。關外圍著的那幾隊“商隊”在他封閉關口之後果然撕了偽裝，當天夜間摸到了關牆下面試圖攀爬，被魏延的人用滾木擂石打退了一波。對方退了之後沒有遠走，退到關外三里處紮了營，人數約莫兩三千。

兩三千人。不是大部隊，是前鋒。劉備那邊的人己經就位了，在等蒯家的另一訊號才會正式發動總攻。如果我猜得沒錯，這個訊號應該跟北面曹操的動向同步。蒯家同時在等兩邊的迴音，等兩邊的火力同時點燃的時候，襄陽的城牆再厚也會被同時從兩個方向撕扯。

我拿著魏延的信走進書房的時候龐統還在裡面，正在燈下翻著那幾頁關於南漳河清渠的舊規劃。他聽見我進來的聲音沒有抬頭，開口先說了一句：“將軍，白水關那邊如果劉備的前鋒己經到了，北面曹操的動靜應該也快了。蒯家動手燒貨棧是給劉備看的訊號，可他們給曹操那邊的訊號應該是別的東西。”

“是什麼？”

龐統擱下筆抬起頭：“曹操要的不是一把火燒掉龐家貨棧，他要的是襄陽城兵力分佈的具體情報。蒯家在城裡有自己的人，他們比誰都清楚各個城門的守兵人數和換防時間。曹操拿到了這些東西之後，再來攻城用的力就不只是蠻力了。”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我在他對面坐下來，把魏延的信攤在桌上。油燈的火苗在兩個人之間慢慢燃著，窗外有夜鳥從屋簷上撲騰了一下飛走了，翅膀扇動的聲音在靜夜裡聽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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