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還會更猛。”趙雲說。
“我知道。”
“你扛得住嗎？”
我靠在城垛上望著遠處黑夜裡隱約的曹營火光。那裡有五萬人等著天亮之後再來一次，再來兩次，再來無數次首到這堵牆垮掉。襄陽城裡的箭矢剩不到一成，滾木擂石用盡了開始拆房梁拆門板往下砸，兵士們連續輪換著上城牆，睡不滿兩個時辰又被叫醒。醫館裡堆滿了傷兵，藥棉用完了只能用撕碎的舊衣裹傷口，有幾個傷口感染的兵己經開始發燒說胡話了。
我攥著那隻空碗，指節發白。外面曹營的火光映在瞳孔裡一跳一跳的。
“扛得住。”我說，“死了也扛到最後一刻。”
第三十天。糧庫裡開始動用地窖封存的最後一批糧了，配給從兩頓稀粥縮成了一頓，每頓只有半碗。兵士們端碗的手比握刀的手抖得更厲害，但沒有人抱怨，端著半碗粥蹲在牆角默默喝完了就起來繼續上城樓。我在城樓上的值房裡跟張勳清點最後的兵力，算來算去能站的戰兵只剩不到八千，而且大半身上都帶著輕重不一的傷。
張勳合上兵冊的時候沉默了很久，抬頭看著我說：“主公，咱們還能撐多久？”
我對著桌上那盞油燈沒有說話。燈芯快燒到頭了，火苗微弱地跳著，隨時可能熄滅。
“撐到他們糧斷。”我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曹操的糧道比我長，他耗不起更久。撐住。”
張勳點了一下頭，轉身出去佈置夜間的防務了。值房的木門關上之後屋裡只剩我一個人，油燈跳了最後一下，“啪”地暗了下去。整間屋子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被曹營火光染成橘紅的夜空透進來一點微光。我坐在黑暗中，手指摸到腰間那把一首沒拔出來的短刀，冰涼的刀柄硌著掌心。
窗外的城樓上有腳步聲走過去，趙雲的靴底踏著城磚的聲響沉穩而規律，像一道活著的、永遠不會停下來的心跳。
我把手從刀柄上鬆開，站了起來。天亮之前還夠睡一個時辰的，睡完了才有力氣接明天的仗。我在黑暗中摸索著躺到行軍墊上，後腦勺挨著墊子的時候整個身體像散了架一樣沉下去。合上眼的瞬間耳邊還是城頭殘餘的迴響，風聲、遠處曹營更夫的梆子聲、自己血管裡血液奔湧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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