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開了春,襄陽城的柳樹剛抽了新芽,北面的探報就一天比一天密了。
曹操在鄴城站穩腳跟之後果然著手調兵南顧。第一批前鋒兩萬人在二月下旬抵達了宛城,距襄陽僅二百里。領軍的是曹操的堂弟曹洪,這人不像曹仁那樣沉穩,性格急躁好勇,但用兵手黑。斥候說他在宛城只休整了兩天就開始往南推進,隊伍前頭推著衝車和雲梯,後面跟著二十幾輛投石車,陣勢比去年曹仁那次大得多。
我站在北面新修的望遠臺上看著遠處地平線上漸漸湧起的煙塵,心裡很平靜。糧食夠吃十個月,城牆加厚了三尺,縱深工事從襄陽城北一路鋪到了新野以南二十里。三道壕溝灌了水,五排鹿角陣錯落交錯,藏兵洞和暗哨點密得像棋盤上的棋子。曹操就算傾國而來,在這五十里的縱深裡至少耗掉三成兵力才能摸到襄陽城牆。
曹洪的前鋒在第三日與魏延的第一道防線接觸了。魏延那人把游擊稟性在防禦戰中體現得淋漓盡致——他不在壕溝後面硬扛,而是等曹軍的衝車碾到鹿角陣前時忽然從側翼的藏兵洞裡殺出來截斷後隊,燒了七八輛衝車又退回去。曹洪的火氣被撩了起來,派了整營的騎兵去追,結果追進一片偽裝過的沼澤地陷了馬腿,折了幾十匹才狼狽撤回來。
連著五天,魏延用同樣的法子左一錘右一棒地消耗曹軍的前鋒。曹洪從宛城帶來的衝車被燒了一半,兵士累得滿嘴起泡,襄陽城牆的影子卻還隔著十幾裡地望不見。第六天他不得不停下來重新整隊,派了信使回許都求援。
曹操的回覆來得很快。他讓曹洪原地固守等待後援,自己親率三萬中軍從許都南下,大軍壓境的陣勢擺開,是鐵了心要一戰定襄陽。
我站在城樓上望著北面曹營裡陸續增多的旗幡,心裡默算著雙方的兵力。曹軍總計五萬左右,我這邊襄陽城防的一萬二加上外圍游弋的甘寧水軍和江夏策應的張勳,攏共能調動的不到兩萬。兵力差距拉到了三倍,但地利完全在我這邊。曹軍過了新野之後無險可守,曠野攻城是最虧的打法。
“張勳的人到了沒有?”我問魯肅。
“昨夜到的,三千人從江夏沿漢水運上來,己經編入城防序列。加上魏延外圍的遊兵,咱們正面能扛的兵力在一萬五左右。”
“夠了。”我收回目光,“一萬五千人守一堵加厚了三尺的城牆,對面五萬人想啃下來,至少要先留下兩萬具屍體在城下。”
接下來的攻城戰打得比我想的更兇殘。曹洪憋了六天的怒火在後援抵達之後全部傾瀉了出來,衝車雲梯投石車全天候輪番攻擊北門。城牆上每天被砸出新的豁口,每天又被兵士們連夜用木料和沙袋堵上。滾木擂石往下砸,火油箭往下射,城下的屍體越堆越高,曹軍的攻勢卻一波比一波猛。
第六天夜裡,曹軍忽然換了方向。
他們派了一支偏師繞過北門工事,從東面的漢水邊沿著河岸摸過來偷摸城牆東南角。那段的城牆因為靠近水邊地基偏軟,一首是整條防線上最薄弱的一環。守城的兵在夜裡發現敵情時己經晚了,曹軍的前鋒搭了雲梯爬上城牆,城頭廝殺聲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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