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別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群山。
我在前世的記憶裡只知道這地方產茶葉,可真走進去才發現,連綿的峰嶺像翻湧的綠色海浪,一腳踩進去就分不清東南西北。山路時而陡峭時而平緩,石板縫裡長滿青苔,滑得厲害。趙雲走在前面,步伐穩健如履平地,我走在後面,拄著根撿來的粗樹枝當柺杖,三步一喘五步一歇。
第二天中午,我們在一條山溪邊歇腳。趙雲蹲下去掬水喝,我也學他的樣子,雙手捧起冰涼的溪水往臉上潑,整個人清醒了不少。水面上倒映出一張陌生的臉——三十多歲,浮腫消了些之後能看出本來輪廓,眉眼還算端正,就是下巴太圓,帶著原主養尊處優留下的富態。
我看著這張臉愣了幾秒。這是我。袁術。鏡花水月裡那個曾經叱吒淮南、如今亡命山野的袁術。
趙雲洗完臉站起來,朝上游看了兩眼:“前面有人。”
我立刻緊張起來:“劉勳的追兵?”
“不像。”他側耳聽了聽,“是趕路的。有驢叫。”
果然,轉了個彎就看見山道上過來一隊人,五六個民夫打扮的漢子趕著兩頭馱貨的驢,驢背上綁著布袋和瓦罐。領頭的是個鬍鬚花白的老漢,看見我和趙雲從溪邊冒出來,警惕地停住了腳步,手按在腰間柴刀柄上。
趙雲主動拱手:“老人家,我們是往九江去的行商,迷了路,請問翻過前面那道嶺還有多遠?”
老漢打量了趙雲幾眼,又看看後面拄著樹枝、灰頭土臉的我,神色鬆了些:“行商?你倆這樣子倒像逃難的。前面那道嶺翻過去是麻城地界,走大路還得一天半。夜裡山裡有野豬,最好找個村子落腳。”
趙雲道了謝。我正打算跟著走,老漢忽然叫住我:“後生,你腿上是不是有傷?我瞧你走路一跛一跛的。”
我愣了一下:“腳上磨了泡,不礙事。”
老漢從驢背上解下一包東西遞過來:“這是白及粉,混水調了敷傷口,消腫快。收著吧,走山路沒好腳程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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