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頭嶺比我想象中更像個土匪窩。
上山的路只有一條,寬窄勉強容兩匹馬並行,青石板被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旁邊就是深不見底的山澗,摔下去連個水花都聽不見。張勳在前面帶路,兩千多人走了足足一個半時辰才把最後一名輜重兵拉上了山頂。寨門是粗木捆紮的,歪歪斜斜靠在山崖之間,裡面十幾間石砌屋子長滿了青苔,院裡荒草齊腰深。
我騎著灰驢走進寨門的時候,腦子裡己經在盤算怎麼收拾這塊地方了。石屋修一修能住人,寨牆加固加高,山泉從北面巖壁上淌下來引到院內,足夠幾百人日常飲用。關鍵是易守難攻,孫策要把人馬拉上來強攻,光那條山路就得折損一半。
張勳指揮士兵們清理荒草、修補屋頂,忙得熱火朝天。趙雲沒參與這些,他拎著槍在寨子外圍轉了一圈,把幾條隱秘的小路和崖壁的攀爬點全部標記了一遍。回來的時候對我說:“北面崖壁上有野藤,看著粗壯,但人爬上去就會斷。我己經讓人砍了。東面有一小片斜坡,猴子能上來,人不行,不放心的話可以堆幾道石牆。”
他做事細密到這種程度,我暗暗記在心上。
第三天,寨子裡初步整頓出樣子了。兩千多兵住進石屋和臨時搭的棚子裡,山裡雖然清苦,但比起外面追兵環伺的日子,大家反而踏實。張勳每天操練士卒,趙雲偶爾去指點槍法,我則蹲在寨子正中的石屋裡,對著張勳翻出來的幾卷泛黃的地圖發呆。
孫策在九江周邊。曹操在北方。劉表佔了荊襄。劉備流竄在徐州一帶。天下這塊棋盤上密密麻麻全是棋子,每一顆都有它固定的位置,唯獨我像是從棋盤上滾落的石子,哪都不挨著。可我手裡有一樣東西,是別人沒有的。
我盯著地圖看了一整個上午,終於在午飯後把張勳和趙雲都叫到了屋裡。
“去江東的事,我打算在下個月走。”我把地圖攤開在石桌上,“張勳,你給我挑五十個機靈的兵,能爬山、能划船、能扮成商販的。我跟趙雲帶著這五十人先走水路過江,從蕪湖那邊摸進孫策的地盤。”
張勳眉毛擰起來:“陛下,五十個人進江東,這不是送死嗎?孫策就算帶了主力在外頭,他老巢少說還有幾千守軍。”
“我不攻城。”我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會稽太守王朗,孫策去年打下來之後換了自己人當太守,可底下那些舊吏還在。我袁家在江東經營過多年,老一輩的人脈還有一些。我進去不是打仗的,是策反的。策反一個縣令,我就能有一條通道;策反一個糧官,我就能拿一批軍資。”
張勳還是搖頭,但趙雲開口了:“五十個人,我帶得走。問題是你在江東露面,認識你的人多,一眼就認出來了。”
“所以我得變個樣子。”我拍了拍自己的臉,“這半個月你們都別讓我吃飽,瘦一圈再說。曬黑點,換個口音,自稱袁家遠房旁支來江東投親的,沒人會往‘袁術’身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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