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大都護府。
當晨光熹微照進那間象徵著大魏新權力的中軍大殿時,空氣中還殘留著誓師大典時那股未散的凜冽殺氣。正中央那張紫檀木案上,一方剛剛雕琢完成、還帶著些許石粉氣息的傳國玉璽,正沉甸甸地壓在那張攤開的中原疆域圖上,將代表鄴城的高歡勢力範圍,死死地鎮壓在案頭之下。
“噠、噠、噠。”
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劃破了殿內的死寂。王肅一身青衫己被露水打溼,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裡,此刻竟佈滿了熬紅的血絲。
他快步衝入殿中,甚至顧不上行君臣之禮,語調破碎而急切:“主公!北線急報!黃河春汛勢猛,高歡不計代價投入萬餘精銳強渡,宇文泰的三千輕騎己在渡口與敵先鋒接戰,防線……告急!”
拓跋羽正背對著大殿門,負手立在沙盤前。
聽到“告急”二字,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他轉過身,動作平穩得近乎冷酷。他走回案前,伸出那雙覆蓋著厚重鐵質護腕的手,極其小心地將那枚尚未蓋過任何聖旨的玉璽拿了起來。
玉璽溫潤沉重,在指尖摩擦著。他沒有多看一眼,反手將其揣進了胸前的鐵甲口袋裡。
金屬碰撞的輕響,在空曠的大殿內顯得格外清脆。
“高歡動了,這意味著他的耐心徹底耗盡了。”拓跋羽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宇文泰既然守在那裡,他就一定會釘死。調撥給北線的五千具裝甲騎,按計劃推進了嗎?”
“己於昨日午時出城,急行軍三日可抵前線。”王肅拱手應道。
然而,說完這句話,王肅並沒有如往常那般立刻退下領命。他立在原地,那瘦削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胸腔裡積壓著什麼沉甸甸的石頭。大殿內的空氣,隨著這份異樣的沉默而變得凝重起來。
窗外,幾聲早起的寒鴉驚叫著掠過天際,打破了洛陽城難得的死寂。拓跋羽微微側過頭,目光深邃地打量著王肅。他看到了王肅鶴氅邊緣的一抹暗漬,那不是露水,而是一路急行軍濺上的泥漿;他看到了王肅鬢角早己斑白的霜雪,以及那雙寫滿了家國仇恨與權謀算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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