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的冷霧尚未散去,黑石狹道外圍的風,夾雜著中原早春特有的料峭寒意。
兩萬重甲騎兵在官道上猶如一條蟄伏的鋼鐵巨龍。人馬具裝,玄鐵甲葉在行軍的起伏中發出整齊劃一的悶響。沒有任何人說話,連戰馬的口鼻都被套上了防止嘶鳴的軟皮罩。
拓跋羽騎在“踏雪”馬背上,目光冷硬地注視著前方像被一斧子劈開的幽深峽谷。那裡就是黑石狹道,陳慶之佈下天羅地網的死地。
“報——”
一騎輕騎從後方疾馳而來,在距離拓跋羽十步外勒住韁繩。蒼狼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馬前,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呈上,臉色異常難看。
“大都護,軍法處查了一夜。”蒼狼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不甘,“從臨泉渡糧倉消失那天算起,凡是有可能接觸到大軍調動部署的各級將校,一共九十七人。末將帶人把他們的籍貫、履歷乃至最近一月的家書全翻了一遍。這九十七個人……乾乾淨淨,查不出半點貓膩。”
跟在側後方的王肅策馬走上前來,接過那本冊子快速翻閱了幾頁,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這不可能。如果軍中沒有內鬼,陳慶之是怎麼做到每一次都能精準避開我們的遊騎斥候,神不知鬼不覺地搬走三萬石糧食的?”
王肅的疑惑,也是壓在所有北魏將領心頭的巨石。
“因為我們查的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側方傳來。沈微騎著一匹青驄馬,披著一件不顯眼的灰布斗篷,策馬走到了拓跋羽的身側。她的臉色在晨霧中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分外明亮。
拓跋羽側過頭看著她:“說下去。”
“大都護,王長史。”沈微的目光掃過那本名冊,又看向前方筆首通入峽谷的官道,“轉移三萬石糧食,不是靠幾個高手飛簷走壁就能做到的。那至少需要三百個青壯勞力,幾十上百輛雙輻大車,還要走上整整半天的路程。這麼大的動靜,就算陳慶之能讓手下的白袍軍變作啞巴,那些拉車的騾馬、大車壓出的深深車轍,難道也能隱形嗎?”
王肅倒吸了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我們的斥候不是沒碰到他們,而是被他們提前繞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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