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是在第三天夜裡摸到那個廢棄渡口的。

陳慶之的移動大營，就駐紮在這個依水而建的荒鎮裡。沒有城牆，外圍只用臨時砍伐的粗木搭建了兩層交錯的拒馬，但沈微趴在鎮外半里的一處泥窪裡，只聽了一炷香的時間，背心就己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根本不是一個臨時營盤，這是一頭隨時準備噬人的戰爭巨獸。

七千白袍軍，沒有留下任何死角。外圍的暗哨用的不是單哨，而是南朝最嚴密的“三才連環哨”——一人伏地聽風，兩人執弩警戒，三人互為犄角。只要解決掉一個，另外兩人的弩箭和警哨就會在半息之內將潛入者射成刺蝟。

更可怕的是巡邏隊的步頻。沒有多餘的甲片摩擦聲，每隊十二人，腳步聲沉悶而整齊劃一，兩隊之間交錯的盲區，只有風吹過樹梢的短短三息。

沈微閉上了眼睛。她不需要看，在極致的黑暗中，她的耳朵比眼睛更銳利。

她在泥窪裡像一塊石頭一樣趴了整整兩個時辰，任由初春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夜行衣。她在等，等風變大，等暗哨換防時的那一聲微不可察的哈欠，等兩支巡邏隊在西南角拒馬處交錯而過的那一瞬間。

“呼——”

一陣夾雜著水腥氣的夜風猛地從河面上刮來，吹得西周的枯樹發出淒厲的沙沙聲。

就是現在！

沈微如同貼地飛行的夜梟，身體緊貼著泥濘的地面滑行而出。在風聲掩蓋下，她悄無聲息地滑過外圍警戒線，身形猛地拔高，像一隻沒有重量的壁虎，貼著兩排拒馬之間的縫隙，生生翻進了大營的最外層陰影裡。

落地無聲。她立刻縮進了一堆發黑的廢棄木料後，屏住了呼吸。

三步之外，一隊白袍軍剛剛走過，帶起一陣冰冷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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