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出城之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爾朱榮沒有把訊息告訴任何人。
那封割地國書,那七個出城的死士,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偏將們知道有人出去了,但是不知道去哪裡,不知道帶著什麼,不知道那封信的內容,只知道主將在那一夜之後,面色恢復了一些,那種東西不是平靜,是更接近某種極度壓抑後的、蓄勢待發的東西。
他們不敢問。
這些跟隨爾朱榮三十年的人,都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們應該問的。
第七日,早晨。
黑龍炮的攻擊如期而至,第一輪轟鳴聲在辰時響起,和前六日沒有任何區別,那道呼嘯聲跨過五里的空曠,越過護城河和城牆,落在晉陽城內每一個醒著或者將醒的人的耳朵裡,讓他們在那道聲音響起的瞬間,身體本能地繃緊。
城頭北面第三段,那道己經裂開了西指寬的城牆裂紋,在昨夜的轟擊過後,工事官早起去量,發現寬度又擴了將近半指。他在裂紋前站了很長時間,把手伸進去,探至那道裂紋最深處,那道裂紋己經深到他的手指伸進去之後,都觸碰不到底部了。
他把手抽回來,轉身走向城樓,腳步極慢,像是在替自己爭取一點進城樓的時間,思考用什麼措辭來彙報這件事。
他想了很長時間,最後進了城樓,開口只說了一句話:
“將軍,第三段城牆,己經撐不過三日了。”
城內的狀況,在第七日,進入了一種爾朱榮在此之前從未在自己治下的城裡見過的形態。
不是暴動,不是譁變,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更難處置的東西——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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