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站在北岸的土坡上,看著南岸那道在月光裡隱約可見的盾牆,呲的一聲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種發自肺腑的、帶著某種說不清楚的愉悅感的笑,像是一個棋手看見對手落了一步他認為極蠢的棋,忍不住要替對手感到惋惜。
他身旁的中軍將領們,沒有人敢在主公開口之前說話。
高歡笑了片刻,抬手指向南岸那道盾牆:
“你們看見了嗎?”
沒有人回答。
“步兵,”高歡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輕鬆,像是在說一件無比顯而易見的事,“拓跋羽用步兵,在灘塗上,擋我的騎兵。”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周圍所有人的耳朵裡停夠了時間,然後搖了搖頭:
“他是一條好漢,可惜,不懂兵。”
他的中軍將領裡,有一個人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那人叫段榮,是高歡麾下少數幾個真正打過硬仗的將領之一,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眼神里有一種常年野戰留下的、對危險極為敏銳的首覺。他看著南岸那道盾牆,感覺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但一時之間說不清楚是哪裡。
那道盾牆太安靜了。
安靜到不像是一支臨時佈防的軍隊,更像是一個早就算好了你會來、己經等了很久的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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