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第三天早上來的。

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用最普通的黃麻紙寫就，措辭極其客氣，幾乎找不出一個字的把柄——關隴八大門閥聯署，告知宇文泰督護，因今冬雪情嚴峻，各家存糧吃緊，實難繼續供給都護府駐軍所需，望督護體諒云云，末尾附了一句：如督護有意撤軍，各家願意沿途護送，保證安全。

送信的人放下信就走，連茶都沒喝。

宇文泰把信看了一遍，折起來，壓在硯臺底下，沒有說話。

副將站在帳門口，臉色是那種強行繃著的平靜，但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力道太大，指節都白了：“督護，賀拔嶽的事，關隴己經知道了。”

“知道了才來的。”宇文泰說。

他把硯臺往旁邊挪了一寸，讓那封信仍舊壓在下面，轉身往帳外走：“去，把各營百夫長以上的人叫來。”

軍議在破廟裡開，和上次一樣，篝火燒著，但這次圍著火的人更多——宇文泰從關中帶來的三千六百人，除了留在外圍輪值的哨兵，其餘百夫長以上的軍官全部擠進了這座倒塌了半邊屋頂的土地祠。

三百架連弩騎兵的營指揮，六百具裝重騎的旅帥，加上各級百夫長，站了滿滿一地，靠後的人只能站在漏風的破牆邊上，肩膀上落著細碎的雪屑。

斷糧第三天。

這些人的臉色和身體狀態不需要任何語言描述——只要看那雙眼睛就夠了，那種沉到最底部的疲倦和隱忍，像是被壓了太久的彈簧，隨時可以彈出去。

宇文泰站在篝火旁邊，把每一張臉看了一遍。

他沒有開場白，沒有任何鋪墊，首接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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