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護府地下，深達三丈的冰窖。

沈微盤腿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蒼白的側臉緊貼著粗糙的銅缸邊緣。她沒有睜開眼睛。

上方廢墟傳來第一聲悶響。不是風，不是坍牆。是刀。

有人在巷子裡倒下去了。

她開始計數。

大都護府廢墟上方，天還沒亮透，洛陽城被一片灰濛濛的冷光罩住。

雪停了，風沒停。北風從邙山灌進來，穿過殘破的城牆豁口，發出嗚嗚的響聲。

城南巷子裡，血腥味還沒散盡。

巴圖站在巷口，橫刀杵在地上，刀尖扎進凍裂的青磚縫裡。他身後，十幾個崔家死士正把最後幾具屍體拖出來，碼在牆根底下。

昨夜大都護下令清洗城內暗樁，他從城東殺到城南，砍了一整夜，刀換了兩把。他不愛說話，刀就是他的嘴。

屍體排成一排。有穿百姓衣裳的，有穿潰兵破甲的，有穿綢緞袍子的——不管穿什麼，脖子上一道整齊的刀口，血凍成黑紅色的冰碴。

“巴頭兒，這一片清乾淨了。”一個死士走過來，低聲彙報，“一共七個，五個是高歡的人，兩個是爾朱榮留下的老卒。殺了五個，兩個關著等主母審。”

巴圖點了點頭。昨夜大都護把話扔在地上——先殺帶頭搶糧的潰兵，再殺煽風點火的高歡探子和爾朱榮的老卒，一個活口不留。崔鶯鶯沒有親自說，但命令透過巴圖的刀，精準落到了每一根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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