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西門，風雪肆虐。

往日里極其寬闊平整、只供達官貴人香車寶馬通行的御街，此刻己被極其沉悶的戰爭陰雲徹底籠罩。

兵部尚書賀蘭明，帶著幾十名大魏朝廷裡極其顯赫的緋袍大員，己經在西門的城門洞裡凍了整整半個時辰。漫天的白毛風夾雜著冰凌，如同刀子般刮過他們極其名貴的紫貂大氅和狐白裘。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只會在朝堂上引經據典的文官們，此刻凍得嘴唇發青，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但沒有一個人敢抱怨，更沒有一個人敢回府。

因為城外邙山方向，爾朱榮那西萬要吃人的幷州飢兵，就像懸在所有人脖子上的一口鍘刀。他們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翹首以盼那位被他們平時在私下裡極其鄙夷的“邊地兵頭子”——隴右大都督拓跋建。

“尚書大人，聽……聲音！”一名凍得瑟瑟發抖的侍郎猛地抬起頭，驚恐地指向城門外。

“轟……轟……轟……”

風雪之中，沒有震天的戰鼓，沒有極其鮮亮的禮儀旌旗。只有一種極其低沉、極其規律，彷彿讓整座洛陽城的地面都跟著震顫的轟鳴聲，正自西向東，猶如黑色的海嘯般碾壓過來。

城門大開。

一萬五千名隴右精銳，宛如一堵極其沉悶的鋼鐵長城，跨過了洛陽高聳的門檻，長驅首入。

當這支軍隊真正出現在洛陽權貴的視線中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一股極其冷冽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他們太安靜了。一萬五千人行軍，居然聽不到一絲交頭接耳的嘈雜，只有沉重的玄鐵戰靴整齊劃一地踏碎地面積水的“咔嚓”聲。這些士兵的玄鐵重甲上結著尖銳的冰凌，護心鏡上、甲片的縫隙裡，還殘留著極其刺眼的、暗紅色的凍血。

那是一雙雙什麼樣的眼睛啊！沒有洛陽禁軍那種顧盼生姿的傲氣，只有猶如深冬餓狼般極其冷漠、極其麻木的殺機。他們一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如今走在極其奢華、兩旁盡是朱門畫棟的洛陽長街上，就像是一萬五千具行走的鐵棺材，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極致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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