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把山坡上的灰綠色輪廓照得微微發白,那些輪廓一動不動地伏在焦土上,像一層覆蓋著地面的安靜灰塵。
他回想著自己這兩天的經歷,每一次彈藥告急時搜出來的零散子彈,每一發在裝進彈匣之前被捏在指間確認過狀態的冰冷金屬。
那些零散的子彈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以幾乎不可能的方式被留在了他能觸及的位置,支撐著他又站起來,撐過下一波。
這一發也是同樣出現的,它在他最徹底沒有彈藥的時候從褲袋底部浮了出來,像一件被藏了很久的禮物。
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個時刻,不是讓他把它當作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而是讓他用它做出一個與他迄今為止所做的所有選擇相同的選擇:繼續打下去。
他把那顆子彈重新攥緊在掌心裡,然後伸手夠到了靠在土壁上的那支步槍,周小毛的那支,槍托上的“周”字還在。
他把槍托橫在膝蓋上,拉開槍栓,把槍膛清理了一下,吹掉了裡面的塵土,然後把那顆子彈壓進了彈倉裡。
彈倉卡住彈殼底部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他推上槍栓,把那發子彈穩穩地送進了膛裡。
步槍重新有了重量,重新有了射擊的能力,重新成為了可以結束這場戰鬥的武器。
他握著那支步槍,靠著土壁坐著,沒有再把它放回沙袋上。
他把槍托抵在髖骨側面,槍口朝上,像握著一把己經上好膛的手杖一樣握著它。
那發子彈安靜地待在槍膛裡,在午後的陽光下等待著它出膛的時刻。
他等不到後援到來,就用那一發子彈打最後一個試圖翻過戰壕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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