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公公看著跪得筆首的年輕皇子，暗自嘆了口氣，知道勸不動，也不再言語，只退回殿門旁，眼觀鼻，鼻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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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京城另一處緊要之地——貢院之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三年一度的科舉大試，正進行到最關鍵的第一日。這場連綿三日的考試，關乎無數寒窗苦讀十載士子的命運。一舉中第，便是鯉魚躍龍門；一朝落榜，又得回到青燈黃卷中再熬數年。

今科主考官乃禮部尚書孫銘。此刻，他正與數名副考官、監考官一起，步履沉穩地巡視在一條條狹窄的考巷之間。

每人一間僅容轉身的狹小號舍，考的不只是胸中學問，更是體力、毅力與心志的煎熬。第一場考的是“雜學”——經史子集之外的民生實務、治國之技。

考題下發，偌大的貢院瞬間被極致的安靜籠罩，隨即，細微的騷動如同水波般在號舍間蔓延。

一些出身世家大族的考生，展開考卷細細瀏覽後，眼底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瞭然甚至竊喜。他們早己透過家族那隱秘而強大的關係網路，對其中某些“重點”題目瞭然於胸。譬如以豪富著稱的謝家，不僅早早知曉了題目範圍，更花重金聘請名士，備下了幾乎可以當作範本的“標準答案”。

而更多來自普通鄉紳或真正寒門的學子，展開考卷後，不少人臉色“唰”一下就白了，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那些涉及複雜田畝算學、新奇工技營造、甚至罕見物產辨識的題目，對他們而言簡首如同天書——這些偏門學問，平素在私塾書院裡何曾有機會系統接觸？只能對著考卷抓耳撓腮，面色慘白。

人群中，柳三明神色從容。他落筆穩健，思路清晰，這些雜學旁技於他而言彷彿信手拈來。

而在考巷另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一位身形略顯單薄、面容清俊卻帶著些病弱氣的“少年”考生，正蹙著細細的眉頭，盯著考卷凝神苦思。

當看到那些民生算學、錢糧統籌的題目時，她眼神有些茫然，下筆遲疑；然而目光掃到試卷後半部分，那些關於邊塞軍事佈防、山川地理險要、乃至異族風俗兵器的試題時，原本黯淡的眸子驟然一亮，彷彿明珠拭塵，頓時煥發出驚人的神采，手中那支筆也立刻變得流暢起來，筆下生風。

日頭漸漸西斜。貢院上空盤旋的緊張氣息，終於隨著一聲沉悶的鐘響，暫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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