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千被分到了東院。

說是打雜，其實就是清洗器具、分揀藥材。院子裡支著幾口大缸，渾濁的藥水泛著詭異的灰白色，空氣中那股甜腥混著焦苦的氣味，比西院更濃烈嗆人。她蹲在缸邊，用粗布一遍遍擦拭那些沾滿藥渣的陶罐，指尖觸到內壁殘留的粉末時，微微一頓。

是五石散。

和那晚在熱氣球上聞到的一模一樣，也和醉仙居案中查獲的殘渣別無二致。她垂下眼，將陶罐浸入藥水，水面無聲盪開一圈漣漪。

院子裡多是面黃肌瘦的婦人，個個低著頭，機械地重複著洗刷的動作。沒人說話，只有木刷摩擦陶壁的沙沙聲，偶爾夾雜一兩聲壓抑的咳嗽。監工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叫高明，揹著手在院子裡踱步，一雙三角眼像鉤子似的在女工身上掃來掃去——尤其在洛千千身上停留得最久。

即便臉上抹了灰，粗布衣裳裹得嚴實，那身段和輪廓，還是和周圍那些常年勞作、肩背佝僂的農婦不一樣。高明舔了舔嘴唇，心裡那股邪火“噌”地冒了上來。

這破地方，難得來個像樣的。

他踱到洛千千身邊，停下腳步，聲音黏膩得像糊了一層油：“你，新來的？手腳倒利索。跟我過來，庫房那邊點貨缺個人手。”

洛千千手上動作沒停，頭也沒抬：“點貨？”

“庫房。”高明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看你是個伶俐的，跟哥去幫個忙。幹得好，晚上多給你半個饃。”

旁邊幾個婦人偷偷交換眼色，把頭埋得更低。

洛千千放下陶罐，站起身。破舊的衣襬垂下，遮住了她瞬間繃緊的指尖。“好。”她聲音平平，聽不出情緒。

高明眼底掠過一絲得意，轉身在前頭帶路。他走得大搖大擺，心裡早己盤算妥當：庫房在院子最角落，平時除了他沒人去。門一鎖，裡頭那些箱子後頭，還不是任他擺佈？反正這些逃荒來的流民，無親無故，死了都沒人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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