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後，江州。

杜微的座船靠岸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江面上最後一線暮光正在收攏，被岸邊的蘆葦叢割成細碎的金色斑點。

碼頭上沒有多少行人，只有幾隻歸巢的水鳥從蘆葦蕩裡撲稜稜飛起來，掠過船桅，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後面。

方傑沒有在府衙後堂等。

他站在碼頭石階最上面一級，身後跟著四五個親兵，甲冑在暮色裡泛著暗淡的光。

他遠遠看見杜微從跳板上走下來，腳步比去時沉了些，蓑衣下襬沾著江水的溼痕，風塵僕僕。

兩人沒有在碼頭上說話。

方傑只朝杜微點了一下頭，轉身便走。

杜微跟在後面，靴底踩過石階的聲響被江風吞了一半。

府衙後堂的燈已經點上了。

方傑在案後坐下，伸手給杜微倒了一碗茶，推過去。

杜微雙手接過，喝了兩口，放下碗，把在江寧的所見所聞從頭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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