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格屠夫”的名聲，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漣漪一圈圈擴散，攪動了原本平靜（或者說死水微瀾）的機床行業。對“楊氏”而言，這名聲帶來的，一邊是中小民營企業雪片般飛來的訂單，車間裡機器日夜不歇的轟鳴，以及財務表上節節攀升、讓蘇曉棠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的數字；另一邊，則是來自那些被動了乳酪的國營大廠們日益增長的敵意，以及某些角落裡，開始悄然滋生的、見不得光的算計。

明面上的價格戰和口水仗，楊硯扛住了，甚至藉機打響了“效率革命”的旗號，在市場上站穩了腳跟。但有些人，顯然不滿足於只在檯面上過招。

一個尋常工作日的上午，兩輛掛著某部委牌照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楊氏重工”尚顯簡陋的廠區。車上下來五六個人，表情嚴肅，步履匆匆，為首的是位戴著黑框眼鏡、不苟言笑的中年幹部，自稱是“專利及智慧財產權保護辦公室”的副主任，姓嚴。

“楊硯同志在嗎？我們接到群眾實名舉報，稱貴公司生產的‘紅星C-1型’數控機床，涉嫌嚴重侵犯他人技術專利，特來進行調查核實，請配合。” 嚴副主任亮出證件和蓋著紅頭章的調查函，語氣公事公辦，不容置疑。

訊息像一滴冷水掉進滾油鍋，瞬間炸開。剛剛還井然有序的辦公室和車間，氣氛驟然緊繃。員工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臉上寫滿了驚疑和不安。專利侵權？這在當時可是個相當嚴重且敏感的指控，一旦坐實，不僅產品要下架，罰款、賠償、甚至刑事責任都有可能，剛剛開啟的市場和冉冉上升的品牌，將頃刻間毀於一旦。

楊硯被秘書從會議室匆匆叫出，看到嚴副主任一行人，心頭也是微微一沉。他面上卻未露分毫，依舊沉穩地上前握手，將人請進了小會議室。蘇曉棠聞訊立刻趕了過來，手裡己經抱著一摞公司註冊、商標申請等相關檔案，眼神冷靜中帶著警惕。周明玥則剛從車間出來，手上還沾著點油汙，聽說有人來查“技術抄襲”，眉毛一豎，就要往裡衝，被聞訊趕來的林晚輕輕拉住了胳膊，對她搖了搖頭。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嚴副主任和他的手下分坐長桌一側，面無表情，開啟筆記本，一副公事公辦、鐵面無私的架勢。

“楊總，”嚴副主任開門見山，推了推眼鏡，“我們接到翔實舉報，稱貴公司的‘紅星C-1型’數控機床，其核心的多軸聯動控制演算法、誤差補償技術，與國外某公司己註冊的專利技術高度雷同，存在重大侵權嫌疑。請提供該產品的全部技術資料，包括但不限於設計圖紙、原始碼、控制演算法原理及實現細節，以供我們核查。”

蘇曉棠立刻將公司營業執照、產品鑑定報告、專利查詢記錄（顯示“紅星C-1”相關技術正在申請中，暫未發現完全相同的授權專利）等檔案遞上，語氣清晰：“嚴主任，這是我們的相關資質和檔案。‘紅星C-1’是我們公司技術團隊歷時多年自主研發的成果，所有關鍵技術均有獨立來源和創新點，不存在侵犯任何有效專利權的情況。所謂的舉報，恐怕是惡意中傷。”

“是不是中傷，不是你們說了算，也不是舉報人說了算，要看證據。”嚴副主任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我們需要審查全部技術資料。這是正常調查程式，請配合。”

楊硯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而且走了正規渠道。硬頂不是辦法，越阻撓越顯得心虛。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臉色漲紅、拳頭緊握的周明玥，沉聲道：“曉棠，去把‘礪劍’專案，從立項開始，所有的研發筆記、實驗記錄、設計草稿、原始碼版本記錄，全部調過來。明玥，你親自配合調查組的同志，解釋清楚我們的技術路徑和創新點。”

“楊總！”周明玥急道，那些可是她們團隊最核心的機密！

“去拿。”楊硯語氣不容置疑，目光與她一碰，帶著安撫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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