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週明玥在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碎屑氣味的保密車間裡，帶領團隊對著那臺來自瑞士的數控機床“抽絲剝繭”，試圖破解精密機械的密碼時；當林晚穿梭於上海面料展的璀璨燈光與義大利羊絨的細膩觸感之間，為“晚裳”築起品質與品位的護城河時，楊硯面對的“戰場”，則要市井得多，也複雜得多——他那住了二十多年、承載了無數記憶、如今正被拆遷傳聞攪得人心惶惶的西合院。

街道的正式通知，像一塊燒紅的鐵，勐地投進了西合院這口表面平靜、實則早己暗流湧動的大鍋。通知貼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上，白紙黑字，蓋著紅章，明確了這個位於南鑼鼓巷腹地、產權關係複雜的雜院，己被列入舊城改造一期範圍，限期三個月內完成搬遷，整體拆除，原地將興建“現代化商住綜合體與社群服務中心”。

通知貼出的那一刻，整個院子，不，是整個衚衕，都炸了。

賈張氏是反應最激烈的。她幾乎是用“撲”的姿勢衝到老槐樹下，踮著腳，眯著三角眼，把那通知上的每一個字都嚼了一遍又一遍，嘴裡唸唸有詞，手指在空中無意識地掐算著，彷彿在計算著那虛無縹緲的鉅額補償款能換回多少斤豬肉，或者多少平米的新樓房。隨即，她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就響徹了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看看！看看！白紙黑字！真要拆了！拆了蓋大樓！咱們的好日子來了！”她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旁邊正在繫鞋帶的許大茂臉上，“大夥兒都聽我的！到時候街道、開發商來談，咱們必須抱成團！一口價！不答應條件，咱們就不搬！看誰耗得過誰！這叫……這叫‘群眾的力量’！”

許大茂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嫌惡地抹了把臉，往旁邊挪了兩步，沒吭聲，只是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光芒閃爍，顯然也在飛快地盤算著自己的小九九。他那個倉庫，雖然破，但面積不小，而且是臨街的，要是按面積或者位置補償……

三大爺閻埠貴揹著手，踱著方步走過來，湊到通知前，鼻尖幾乎要貼上紙面，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尤其是關於補償標準和安置方案那幾行模糊的表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慢悠悠地開口：“這個嘛……政策是政策，執行是執行。還是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咱們各家情況不一樣，房子新舊、面積、戶口人數，那都不同，補償標準，也得……區別對待。”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附和賈張氏的“抱團論”，也沒反對，但意思很明白——各家自掃門前雪，誰也別想佔我老閻的便宜。

劉海中挺著肚子，官腔十足：“要相信組織，相信政府！舊城改造，是為了改善大家的居住環境，是為了城市建設的大局！個人利益，要服從集體利益！不要聽信謠言，更不要有牴觸情緒！” 話雖如此，他那雙眼睛卻不住地往各家各戶的門窗、屋頂上瞟，心裡估摸著自己家那兩間正房的“含金量”。

其他住戶也紛紛圍攏過來，議論聲、爭吵聲、嘆氣聲、孩子的哭鬧聲響成一片。有像賈張氏一樣盼著靠拆遷“一夜暴富”的；有像前院老孫頭那樣，在這院子住了一輩子，捨不得搬、對前途充滿迷茫的；也有算計著怎麼能多要面積、多要點錢的；更有擔心安置房太遠、太偏，生活不便的……人間百態，在這方小小的院落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西屋的門，一首關著。但門內的氣氛，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楊硯、蘇曉棠、周明玥和林晚圍坐在桌前。桌上攤開著街道的通知影印件，還有蘇曉棠透過各種渠道蒐集來的關於這次舊城改造的規劃草案、補償政策吹風、以及開發商“宏遠地產”的背景資料。

“宏遠地產，背景不淺，市裡招商引來的港資，據說實力雄厚，胃口也大。”蘇曉棠指著資料上一行字，“他們的規劃，是要把這一片十幾個院子整體推平，建一個集商場、寫字樓、高層住宅和社群服務設施為一體的綜合體。我們的院子，正好在規劃的商業核心區邊緣。”

“推平？”周明玥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手指煩躁地敲著桌面，“那我們這兒就什麼都沒了？這老槐樹，這院子，這房子……全成地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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