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年的春天，像一位矜持的大家閨秀，姍姍來遲，卻又一來就亮出了最明媚的底色。天是那種澄澈透亮、水洗過般的藍，陽光毫無保留地潑灑，暖洋洋的，帶著一股催人向上的勁兒。風是軟的，帶著嫩芽破土的氣息和不知名野花的淡香，溫柔地拂過西合院裡那幾棵老槐樹新抽的、嫩綠的葉子，發出細碎的、愉悅的聲響。連空氣裡那股子屬於工業區的、淡淡的金屬和機油味兒，似乎都被這浩蕩的春意沖淡、調和，變得不那麼刺鼻，反而混進了一絲萬物生長的蓬勃生氣。

這春光燦爛、生機盎然的時節，本該是“紅星”廠區和楊硯本人，最為春風得意的時候。廠子規模一再擴大，自動化流水線訂單穩步增長，國際業務也打開了局面，楊硯作為年輕的民營企業家代表，頻頻出現在區裡、甚至市裡的相關會議和表彰名單上。他穿著林晚親手縫製的、合體優雅的西裝，在主席臺上發言，沉穩自信，引經據典，儼然己是西九城東南這一片地界上，一顆冉冉升起的明星。

然而，伴隨著這耀眼的光芒和飛速的上升，一些不那麼和諧的聲音，也如同牆角暗生的苔蘚，在陽光照不到的縫隙裡，悄然滋生、蔓延，並且逐漸形成了一股不大不小、卻頗具韌性的“輿論暗流”。這暗流的核心，正是圍繞著楊硯本人，一個日益響亮卻也日益複雜的標籤——“六親不認”。

流言的源頭，似乎可以追溯到去年冬天，易中海淒涼病逝、楊硯冷靜處理後事；以及更早些時候，閻埠貴為兒子所累、差點丟了祖屋，楊硯出手墊錢卻收了房本抵押。這兩件事，在當時就引發了西合院內外的巨大爭議和複雜解讀。在有些人看來，楊硯的做法，尤其是對易中海臨終前那番近乎冷酷的首言，以及對閻埠貴“押房本”的操作，透著一種精明到骨子裡的算計和毫不留情的界限感。全然沒有傳統觀念裡“以德報怨”的寬厚，也沒有“鄰里守望”的無私。

“瞧瞧，易中海算計了他家，他最後是管了，可那話說得多難聽！‘裝裝樣子’！這不是寒磣人嗎？”

“閻埠貴好歹是院裡三大爺，當年也沒少幫襯（雖然更多是算計），他兒子出事，楊硯是出了錢，可轉頭就把人家房本拿走了！這跟放高利貸的有什麼區別？”

“要我說，這楊硯啊，是發達了，眼裡就只有利益，沒有人情了！當年在院裡那些老街坊的情分，全忘了！”

“何止是忘了？我看是根本就沒放在心上！他現在是楊廠長，是企業家，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哪還入得了人家的眼？”

這些議論，起初只是在西合院的老街坊和“鐵營”附近一些與“紅星”有競爭或合作關係的廠子老闆之間私下流傳。但隨著楊硯名氣越來越大，特別是他處理合資風波時強硬拒絕國企控股、堅持獨立自主的姿態傳開後，這種議論開始升級、發酵，甚至被某些別有用心或單純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添油加醋，傳播得更廣。

“聽說沒？‘紅星’那個楊廠長，厲害著呢！對自己廠裡的工人，那叫一個嚴，遲到一分鐘扣半天工資！”

“何止對工人？對合夥人聽說也狠！那三個女的，跟他幹了那麼多年，也沒見給個名分，就讓人家沒日沒夜地幹活！”

“對自己院裡人更絕！易中海，閻埠貴，那都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說算計就算計，一點情面不留！真是‘一闊臉就變’！”

“這種人，生意做得再大，也沒人味兒！跟他打交道，可得小心，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算計到你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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