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的秋天，像個技藝精湛的裱糊匠，將北京城裱糊得金碧輝煌。天是那種澄澈透亮的、不帶一絲雜質的藍，陽光醇厚溫暖，給紫禁城的琉璃瓦、西合院的老槐樹、甚至街頭匆匆的行人，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風是爽利的，卷著香山的紅葉味兒和糖炒栗子的甜香，輕輕拂過，讓人心頭也跟著敞亮。可這秋高氣爽、本該讓人心情愉悅的季節，在某些特定的圈子和場合，關於“紅星機電”那位年輕廠長楊硯和他身邊三位得力女將的閒言碎語，卻像角落裡悄然滋生的黴斑，帶著點酸腐的、窺私的興奮，悄悄地、頑固地蔓延開來。

傳言起初只是些模糊的嘀咕。“……你說那楊硯，年紀輕輕，還沒成家吧？身邊整天圍著三個女的，還都那麼能幹，嘖嘖……”

“可不是嘛！一個管錢，跟鐵公雞似的，一分錢別想糊弄；一個搞技術，比男人還兇；還有一個，嘖嘖，開服裝店的，那身段模樣……這整天在一塊兒，能沒點事兒？”

“嗨，這你就不懂了吧？現在這叫‘能者多勞’，‘紅顏知己’！人家楊廠長，那是本事！”

“本事？我看是亂來！一男三女，不清不楚的，像什麼話！聽說他們廠裡，那三個女的說話比楊硯還管用呢！”

這些閒話，像長了翅膀，在“鐵營”那片地界、在某些行業的飯局上、甚至偶爾飄進區裡某些辦公室虛掩的門縫裡，被壓低嗓音、擠眉弄眼地傳播、發酵、添油加醋。傳到後來，版本越發離奇，什麼“楊硯坐享齊人之福”、“‘紅星’是楊廠長的後宮，三個女的是他的‘財政大臣’、‘軍工部長’和‘生活秘書’”、“那三個女的表面上和氣，背地裡鬥得跟烏眼雞似的”……說得有鼻子有眼，彷彿親眼所見。

閒話自然也飄進了“紅星”廠區，飄進了西合院，更飄進了當事人的耳朵裡。

最先炸毛的是周明玥。那天下班，她在車棚推腳踏車，聽見兩個隔壁廠下班的女工，一邊走一邊低聲說笑：“……就是‘紅星’那三個女的，今天看見沒？開小汽車那個是管賬的，戴眼鏡，可嚴肅了！穿工裝那個是搞技術的，聽說罵起人來可兇了！還有個穿得挺漂亮的，是開服裝店的……嘖嘖，你說她們晚上回一個院，不打架啊？”

周明玥聽得火冒三丈，腳踏車腳撐“哐當”一聲踢開，推著車就衝了過去，眼睛一瞪：“說什麼呢？嘴巴放乾淨點！我們紅星廠的事兒，輪得到你們在這兒嚼舌根？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們廠那破車床的引數到處嚷嚷去？！”

那兩個女工嚇得一哆嗦，臉都白了，趕緊低頭快步走了。周明玥猶自氣得胸口起伏，推著車，一路咬牙切齒地回了西合院，把腳踏車往牆根一摔，衝進西屋，看見楊硯、蘇曉棠、林晚正圍著小飯桌吃晚飯，她“啪”地把飯盒往桌上一放，氣呼呼地說：“氣死我了！外面那些長舌婦，簡首胡說八道！說咱們……說咱們亂搞男女關係！說咱們廠是後宮！還說咱們三個背地裡鬥！放他孃的狗臭屁！”

楊硯正夾著一筷子炒土豆絲，聞言筷子頓在半空，眉頭皺了起來。蘇曉棠慢條斯理地放下碗，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眼神平靜，但鏡片後的眸光冷了幾分。林晚則輕輕放下筷子，臉上溫柔的笑意淡去，眉頭微蹙，露出擔憂的神色。

“又聽誰胡唚了？”楊硯把土豆絲放進嘴裡，嚼了幾下，語氣還算平靜，但眼底有火苗在竄。

“還能有誰？隔壁廠那兩個八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周明玥一屁股坐下，拿起饅頭狠狠咬了一口，彷彿在咬那些造謠者的肉，“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得想個辦法，堵上那些人的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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