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楊硯，又看看那臺“不爭氣”的原型機，再看看飯盒裡冒著熱氣的燉菜，忽然覺得餓得前胸貼後背。她一把抓過饅頭，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媽的……吃飯！吃完了再戰！我就不信了！”

接下來的日子，周明玥調整了策略。她不再死磕複雜的通用演算法，轉而研究最笨但可能最有效的辦法——針對特定產品（比如第一批客戶需要的圓形餅乾），設計專門的打光方案（用廢舊檯燈和反光板自己搭），簡化影像處理流程（只提取輪廓和幾個關鍵區域的灰度特徵），編寫極其“醜陋”但力求穩定的判斷邏輯。她把那臺386電腦的潛力壓榨到極限，程式碼寫了刪，刪了寫。小趙和小錢也被她逼著，在硬體上做了許多“土法”最佳化，比如給攝像頭加自制的遮蔽罩，給電路板的關鍵部分裹上銅箔抗干擾。

失敗依然如影隨形。但周明玥不再輕易說“不行”。她像是回到了當年在西合院倉庫攻克送料機構的那些夜晚，眼裡只有問題，心裡只有解決方案。困了就在實驗室角落的行軍床上囫圇一覺，餓了就啃冷饅頭。楊硯定期來送飯，蘇曉棠偶爾會過來，默默放下一兜水果或幾包奶粉。林晚則讓食堂變著花樣給他們做耐放又頂餓的吃食。

轉機，在一個天色將明未明的凌晨。連續除錯了十幾個小時後，周明玥讓系統再次執行。傳送帶（簡易的）啟動，上面是混雜了好幾個故意弄破的“問題餅乾”。攝像頭閃爍，電腦風扇狂轉，螢幕上的影像和資料快速重新整理……

“咔噠！”一個氣動推杆準確地將一塊有缺角的餅乾推入廢料槽！

“咔噠！”又一塊糖霜嚴重不均的被剔除！

“咔噠！”“咔噠！”……

連續運行了上百次測試，系統穩定地識別並剔除了所有預設的缺陷品，對合格品秋毫無犯！誤判率，低得驚人！

實驗室裡一片寂靜。只有機器執行的輕微聲響，和三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

周明玥死死盯著螢幕，又看看那堆被準確分揀開的餅乾，一動不動，彷彿石化了一般。小趙和小錢也張大了嘴，不敢出聲。

過了足足一分鐘，周明玥才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轉過身，看向旁邊同樣熬得眼睛通紅的小趙和小錢。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然後，她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結果抹了一手的油汙和不知道是汗水還是別的什麼液體。

“……成了？”她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小錢重重點頭，眼圈一下子紅了。小趙則狠狠一拳捶在桌上，吼了出來：“成了！周工！咱們他媽的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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